那晚我独自开车穿越省道,车灯劈开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收音机滋啦着天气预报,说山区有局部大雾。就在一个急弯后,我看见了——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,站在路中央,背对着车灯,一动不动。 本能想踩油门冲过去,可她的姿态太奇怪了,像一截枯木,又像一尊石像。更诡异的是,她身后空无一物,没有车,没有行李,连影子都被路灯光吃掉了。我减速,摇下车窗,夜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消毒水混合泥土的怪味。 “需要帮忙吗?”我问。 她没回头,只是缓缓抬起右臂,手掌朝上,做出一个标准的拦车动作。但那个角度,僵硬得不像人类。 我犹豫了三秒。理智说走,可另一种东西在拉扯——她裙摆上沾着暗红色的泥点,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,像血。我推开车门。 下车瞬间,世界的声音消失了。没有虫鸣,没有风声,只有我自己的心跳。我朝她走去,皮鞋踩在碎石路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距离缩短到五米、三米…… 她突然动了。不是转身,而是整个身体以脊椎为轴,极其缓慢地、违反物理规律地转了过来。 我没有看到脸。她的头颅低垂,长发如幕布垂下,遮住所有。但我知道她在“看”我。一股冰冷的视线穿透发丝,钉在我额头上。 我想逃,腿却像钉在原地。她抬起那只拦车的手,指向我的车。然后,做了件更恐怖的事——她开始向我的车倒退,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同一条线上,像被无形的轨道牵引。她的白裙在黑暗里泛着幽光,脚落地时,没有声音。 我的车,不知何时熄了火。驾驶座的门,正缓缓打开。 我想喊,喉咙发不出声。我想跑,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朝车走去。好像那车门里伸出一只看不见的手,在拉我的魂。我跌跌撞撞扑进驾驶座,钥匙在,我颤抖着拧动。 引擎轰鸣,灯光大亮。我再看向路中央——空了。那个女人,连同她站的位置,像被橡皮擦抹去。只有路面上,多了一串小小的、湿漉漉的脚印,从我的车门一直延伸向公路尽头的浓雾。 我猛踩油门,轮胎摩擦地面。后视镜里,那串脚印在月光下渐渐变淡,最后消失。可我知道,那不是结束。因为当我瞥见副驾驶座时,那里不知何时,放着一朵用新鲜泥土捏成的、歪歪扭扭的小白花。花瓣上,还带着夜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