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假道士，最后一个修仙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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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石镇的老槐树下，张半仙的幡子又飘起来了。黄裱纸画的符，桃木剑挂着褪色的穗子，他眯眼掐着诀，嘴里念着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”，其实心里在算今日的豆腐钱够不够买二两烧酒。江湖人都知道，张半仙是假的——二十年前他靠一手精湛的戏法混进道观，后来道观败了，他便流落市井，专骗那些求财问运的愚夫愚妇。他骗术不高明，只是肯低声下气，舍得陪笑脸，偶尔露一手小魔术，便哄得众人团团转。 可没人知道，他的桃木剑柄里，藏着一缕真正的剑气。那是百年前师尊临终时，塞进他手中的最后一点道统。那时天下灵脉枯竭，修仙者逐一坐化或陨落，最后一位师尊弥留之际，将残存的《混元真解》与一丝本源灵力封入剑柄，交给这个看似最不成器的弟子。“灵机已断，道统将绝。”师尊咳着血说，“你假作道士，混迹红尘，或可……护住一点火种。”张半仙当时跪着，不懂，只知恐惧。他资质鲁钝，连假道士都当得磕绊，如何守什么火种？ 二十年，他骗人，也救人。骗富户钱财，却暗中散给孤寡；用戏法吓退欺行霸市的混混，却从不显露真手段。他以为这样便够了，直到昨夜。月黑风高，镇外古庙塌了半壁，爬出一具披着人皮的“尸傀”，眼窝里燃着幽蓝的鬼火——这是末法后罕见的邪修，以残魂饲尸，欲夺活人寿元续命。镇民吓得魂飞魄散，纷纷跪求张半仙驱邪。 他手持桃木剑，剑柄滚烫。尸傀扑来，腥风扑面。他闭眼，脑中一片空白，只有师尊最后的话。然后，一种近乎本能的韵律苏醒。他剑尖轻划，无符无咒，却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光掠过。尸傀爆成灰烬，而他自己，七窍渗出血丝。那丝本源灵力，耗尽了。 今夜，他坐在老槐树下，望着星河。酒壶空了，幡子上的字被雨打模糊。他知道，自己不再是“假道士”了。他是最后一个修仙者，而江湖，终究再无他的位置。灵脉断，道统绝，他守的，不过是一场无人知晓的、缓慢的葬礼。远处更夫敲着梆子，他忽然想起师尊的话，终于懂了后半句：“……或可，在人心底，种下一点不信鬼神的清明。”他扯了扯嘴角，把空壶丢进草丛，起身，走向无边的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