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安岭的雪,下得没完没了。老猎手巴图披着油光发亮的狍皮袄,蹲在瞭望塔的阴影里,眼角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。他是这片山林的“猎王”,但这个名号如今更像一句褪色的咒语。枪声早被禁了十年,年轻人要么去了城里,要么在景区牵着马匹拍照。他的猎刀磨得雪亮,却只用来割开野猪夹子——那些盗猎者留下的、贪婪的钢铁牙齿。 昨夜,巡山狗“苍狼”在东南沟狂吠,粪便里有未消化的蓝莓,却混着刺鼻的机油味。巴图心里一沉。那是一片禁地, elders(长辈)的传说里,藏着“山魈”的巢穴,鄂伦春人从不轻易打扰。他带上祖传的桦木弓、三支骨镞箭,还有那杆被收缴过又悄悄归还的老式猎枪——子弹只留一发,压在枪管底部,是最后的底牌。 沟里的雪地上,除了狍子慌张的梅花印,果然有一串陌生的、靴子踩出的坑洼。更深的地方,他看见了:一张巨大的铁笼子,锈迹斑斑,里面残留着金黄的毛发和干涸的暗红血迹。笼子外,更触目惊心——几摊新鲜的、不属于任何已知动物的足迹,趾印宽大,排列怪异,像人,又像熊,每一步都深陷雪中,力大无穷。旁边,还有散落的现代麻醉针管和带有“X生物科技”标志的背包。 巴图的血液瞬间冻住了。不是传说。这是有组织的盗猎,目标就是那传说里的“守护兽”。他忽然明白了昨夜狗吠的焦躁为何里夹杂着恐惧。他缓缓举起弓,搭上骨镞,箭头对准了笼子后方那片最浓的、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。风停了,万籁俱寂,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他知道,这一箭射出,无论是人是兽,都再难回头。鄂伦春的规矩,猎人可以死,但山必须净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子里只剩下大兴安岭百年不化的寒冰与决绝。弓弦嗡鸣,箭矢化作一道微弱的白光,射向那片未知的黑暗深处——这一箭,为山,为那些再也回不来的猎物,也为一个即将彻底消失的猎人时代。雪,又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,很快就能掩埋一切痕迹,除了猎人眼中,那永不熄灭的、苍凉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