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竹在窗外炸开第七响时,我亲手将那颗裹着蜜饯的鹤顶红塞进他唇间。红烛摇曳,映着喜服上金线绣的并蒂莲,也映着他逐渐涣散的瞳孔。计划的每一步都精准:大年夜服毒,三刻后“暴毙”,再由我哭诉他遭政敌暗算,逼着老王爷交出虎符。可当他冰凉的指尖突然扣住我手腕,喉间发出“嗬嗬”的抽气声,那双眼死死盯着我——像在问为什么。 我僵在喜帐边,胭脂香混着血腥气漫开。外头丫鬟正高喊“老爷走好”,仆妇们按规程开始嚎丧。铜漏滴到第三刻,他身体彻底冷了,可那双瞪圆的眼睛,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青白。我颤抖着探他鼻息,无。摸脉搏,绝。可指尖触到他颈侧时,却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猫一样的颤动。 “假死药”是西域秘制,服后脉绝气闭三刻,事后可醒。可这都半炷香了……我猛地抽回手,打翻了案上合卺酒。琥珀色的液体洇开,像血。 混乱接踵而至。老王爷闻讯赶来,老泪纵横地拍他尸身,突然僵住——王爷常年握兵符的右手,正按在死者腰间的螭龙玉佩上。那是去年冬至,我“偶然”拾到赠予夫君的。王爷浑浊的眼缓缓转向我,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。 我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,天地死寂,唯有更漏声在数着这具“尸体”尚存的、我再也无法确认的生机。喜服上的金线,在烛火里冷得像铁。 他若真死了,我便是杀夫夺权的毒妇。他若还活着……我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,那里有我们三个月前埋下的、另一枚棋子。假死药是我亲手调换,剂量分毫不差。可当死亡真的凝固在他脸上,当王爷的手按上那只我“相赠”的玉佩——这场大年夜精心排演的戏,忽然脱了轨。 铜盆里烧着的旧衣腾起青烟,我盯着火焰,想起他昨夜醉醺醺趴在我肩上,含糊说“阿妧,虎符太重,压得人梦都是黑的”。那时我以为他是试探。现在才懂,那是濒死者的预兆。 丧钟响了。王府正门方向传来甲胄摩擦的锐响。我慢慢抹去脸上泪痕,将半截毒针藏进袖中。计划可以失败,但活要见人,死……也得见尸。我俯身,在他冰凉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听过的暗语低语:“夫君,若你真死了,我便用这王府为你陪葬;若你还醒着……”我指尖划过他紧闭的唇,“这出戏,咱们得演到阎王殿去。” 更漏声停了。满堂缟素中,我听见自己心跳如鼓,与窗外隐约的、另一种节奏的搏动,诡异地重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