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三层,应急灯在渗水的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光晕。老张用扳手最后一次敲击通风管道,金属的钝响被远处持续不断的窸窣声吞没——那是蛛群在混凝土缝隙里爬行的声音,像潮水,又像无数细针刮擦骨皮。避难所里还剩七人,粮食只够三天。李薇蜷在角落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左臂伤疤,那是去年第一次蛛灾时,被幼蛛毒液腐蚀留下的。她抬头,看见墙上用炭笔写的歪斜字迹:“别相信任何出口”。 “它们学聪明了。”陈矿靠过滤器坐着,声音沙哑,“昨晚我看见三只工蛛在堆沙包,堵住了B通道。这不是野兽,是战术。”他是前矿工,知道怎么对付地下生物。但没人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些会协作、会设伏、甚至似乎能理解人类陷阱的变异蜘蛛。三天前,它们突然放弃了强攻,转而用丝线封死所有通风口——慢性窒息,比撕咬更折磨。 空气里的霉味混着汗臭。王婆摸索着仅剩的半瓶水,递给身边发抖的小女孩。“喝一口,润润嗓子。”她自己的嘴唇已经干裂出血。她是第一批逃进避难所的居民,亲眼见过超市屋顶被蛛网罩住,整片街区在十分钟内变成裹着琥珀色丝线的坟墓。那时她抱着孙子,现在孙子在第一次突围时没了。她没哭,只是每天用碎布擦一块透明区域,看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仿佛这样就能把时间擦回灾难前。 “必须出去找补给。”陈矿站起来,腿有些跛,“西南巷子有个废弃药房,我去年埋了抗生素在那里。”众人沉默。出去?意味着穿过蛛群控制的区域。上次侦察队五人出去,只回来一只断臂,手里还攥着半包饼干。 “或者,”李薇突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,“我们中间有‘它们’的人。”所有人都看过来。她慢慢说:“上个月,马强失踪前,我听见他在通风管那边说话……对,像在汇报什么。”她指向黑暗的管道口。老张的扳手紧了紧。马强是工程师,知道所有避难所结构。如果他真被蛛群控制——或者更可怕,自愿合作——那么所有防御布局都透明了。 怀疑像蛛丝般缠上每个人。王婆护住小女孩,陈矿检查自己的自制火焰喷射器,老张则盯着每个人。空气更稀薄了。突然,头顶传来沉重的拖拽声,整座避难所微微震颤。它们在上方集结,准备最后的压垮。倒计时开始了。 李薇站起来,走向那个炭笔字迹:“也许……我们不用全部出去。”她看着陈矿,“你熟悉地下管网。如果从废弃的排水系统走,能绕到药房后巷。但需要有人从内部打开B通道的封堵——用身体吸引它们注意。”她顿了顿,“牺牲一个,换六人生路。” 灯光骤暗,应急灯闪了两下。黑暗中,只有呼吸声和远处越来越密的窸窣。抉择悬在喉咙里。谁去?谁留下?而谁又能确定,那扇门后,不是更庞大的母蛛在等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