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便利店,玻璃门把城市割裂成两半。林晚值的夜班,正把临期饭团塞进黑色垃圾袋,收银台下方突然传来窸窣声。一只姜黄色野猫蜷在冰柜压缩机旁,右前爪不自然地翻折,血渍在水泥地上拖出断续的暗线。 猫瞳在日光灯下缩成两道竖缝。林晚蹲下身,猫没逃,只是喉咙里滚出低鸣。她想起三天前那个暴雨夜——自己追着偷走收银款的小贼穿过三条街,最后在巷口被反锁的铁门挡住去路。小偷早没影了,只有雨声砸在铁皮屋顶上像鼓点。当时她也这样蜷在角落,膝盖磕在生锈的门槛上,疼得发抖。 “你也挑这时候受伤?”她扯了嘴角。猫的耳朵动了动。 林晚翻出医药箱时,猫挣扎着往阴影里缩。碘伏棉球悬在半空,她忽然把药箱推远,从货架上拿了包最便宜的鸡肉肠。肠衣撕开的声响让猫僵住,它嗅了嗅,咬下一小口,咀嚼时右爪微微颤抖。林晚趁机按住它,碘伏碰到伤口时猫猛地抽搐,却没有咬她。她绑好绷带,在猫颈上套了根细绳,另一头系在冰柜把手上——这是她临时想出的监护方案。 接下来七天,她们形成诡异的共生。林晚用监控摄像头当临时眼睛,发现猫总在凌晨四点准时蹲在便利店后门,盯着对面废弃修车厂。有夜班外卖员经过,猫会竖起尾巴;而当穿黑夹克的男人出现,它立刻伏低身体。林晚在笔记本上画下修车厂布局:生锈的卷帘门、二楼破碎的窗户、屋顶生锈的通风管。 第八夜,黑夹克男人又出现了。这次他提着黑色工具箱,直接走向修车厂后墙。猫突然暴起,细绳崩断的瞬间它箭一般射入夜色。林晚抓起墙角的消防斧追出去,鞋底碾过积水时听见男人咒骂。她没追进修车厂,而是绕到屋顶通风管下方——猫正卡在生锈的铁栅栏间,爪子勾住一根锈蚀的螺丝,下方是男人举着手电筒搜索的身影。 “这边。”她低声说。猫回头看了她一眼,竟真的松开爪子,顺着通风管爬向另一侧。手电光追来时,林晚把消防斧砸向下方铁皮桶,巨响惊飞栖息的麻雀。男人骂了句脏话,脚步声朝反方向去了。 天亮时林晚在压缩机旁找到猫。绷带松了,但伤口已结痂。她重新包扎,撕了半张便利贴贴在冰柜上:“别乱跑,会死。”猫蹭了蹭她手指,在晨光里走出便利店,没有回头。 后来每个雨夜,猫都会在便利店后门出现,有时带着新鲜猎物,有时只是静静坐着。林晚学会在鸡肉肠里混入消炎药,学会在监控死角给猫留半碗温水。她们都不再追问对方为何出现在这个雨夜,就像城市里无数个残缺的拼图,恰好卡进了同一道裂缝。 某个雪夜,猫没有来。林晚在监控里看到它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——修车厂屋顶,它望着便利店的方向,尾巴在积雪上扫出弯弯曲曲的线。第二天清晨,清洁工在便利店后门发现一撮姜黄色毛发,混着几粒猫粮,旁边雪地上印着两行脚印:一行细小,一行宽大,在拐角处重叠,然后一同消失在晨雾里。 林晚把毛发收进抽屉,和那本画满标记的笔记本放在一起。收银台屏幕闪着待机画面,她忽然想起那个雨夜自己膝盖上的淤青,和猫爪上结痂的伤口。原来有些伤口结痂后,就成了另一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