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之上,玉阶森冷。摄政王萧珩放下手中玉笏,声音清冷如碎冰:“臣请与王妃和离。”满殿哗然。这位以铁血手腕架空皇权、令百官俯首的权臣,竟在朝会之上提出这等私事。三日前,他刚以雷霆手段诛灭意图谋逆的叔父一党,血浸未干,如今却似抽身事外,要还自己一个自由身。 无人知他心中困局。十年前,他不过是尚书府的庶子,因一道“紫微星动,有真主出”的谶纬,被推上摄政王位,从此披上冷硬外衣,藏起所有温情。连迎娶门当户对的王妃,也只是权谋中的一步棋。王妃沈氏端庄守礼,与他相敬如宾,却总在他深夜批阅奏章时,默默端来一碗安神汤。他拒而不饮,只因那汤里若有若无的甜香,会让他想起幼时母亲熬煮的滋味——那是他不配拥有的柔软。 “王爷,朝局未稳。”老丞相颤巍巍出列。萧珩转身,眼底掠过一丝倦意:“本王装得够久了。”他望向殿外沉沉天光,仿佛看见十六岁的自己,被迫跪在先帝灵前,接过那顶沉重玉冠。从此,喜怒不行于色,言语皆含机锋,连笑都成了武器。他娶沈氏,是利用她家族在文官中的声望;他拒皇子于千里,是防他们结党;他甚至暗中扶持寒门子弟,只为打破门阀,却永远不能言明自己也曾是寒门出身。 下朝后,他径往王妃居住的静安堂。沈氏正对镜梳妆,铜镜里映出她沉静侧影。“王爷今日朝堂所言……”她开口,指尖停在乌发间。“是真的。”他打断,递上一纸和离书,“你自由了。”沈氏接过,并不看内容,只问:“王爷此后如何?”“做回萧珩。”他答得干脆。她忽然笑了,眼角细纹里漾开他从未见过的暖意:“我早知你不快乐。这十年,你连梦话都是‘退下’‘准奏’。”她提笔,在和离书上爽快署名,又另写一纸:“此去山高水远,望君得偿所愿。” 三日后,京城传出消息:摄政王辞官,挂印而去。临行那日,他卸下蟒袍,换上粗布青衫,只带一柄旧剑与几卷诗书。城楼上,沈氏目送那抹青色身影没入官道尽头,终于轻声叹息:“这身官袍,终究锁不住一只鹰。” 消息传到江南水乡时,萧珩正坐在乌篷船头。他脱了鞋袜,将双脚浸入清凉河水,对着粼粼波光哈哈大笑。船娘好奇:“客官何事如此欢喜?”他抹了把脸上的水,眼角 genuine 的笑纹在阳光下舒展:“我终于不用装了。”远处炊烟袅袅,孩童嬉闹声随风飘来。他忽然觉得,这人间烟火,才是他追寻半生的归宿。权倾朝野又如何?装出来的山河,终不如真水真山入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