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政殿的蟠龙柱旁,萧珩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殿中央,沈环环的玄甲映着冷光,像一柄插进帝王心口的匕首。七日前她率北境铁骑破潼关时,萧珩还在御书房为她研墨——那是他们相识的第十七个年头,从皇家猎场那只断翅的鹤,到如今隔着尸山血海的相望。 “陛下。”沈环环抬眸,铠甲摩擦声惊醒了梁间宿鸟,“臣妾的环,套住了您的颈,也套住了这江山。”她说话时总带着幼时哄他吃药的语气,如今每个字都淬着冰。萧珩记得十二岁那年,她为替他挡下刺客的箭,左肩留下三寸长的疤。当时她笑着说:“陛下放心,臣妾的环,永远套在您身边。”那时他们不知道,沈家祖传的玄铁环,需以至亲之血祭炼,而相克者,必有一方魂飞魄散。 三日前,萧珩在沈家密室发现泛黄的《环契》。原来沈环环的生辰八字与帝王星宿相冲,她每靠近他一次,自己的魂魄就薄一分。而当年猎场遇刺,是她故意引来的杀劫——为让萧珩记住她的好,更为了让沈家军有理由扎根北境。 “环环。”萧珩走下丹陛,玉珠帘在他身后晃出细碎的光,“你可记得那年大雪,我们在梅林埋酒?”沈环环的剑尖颤了颤。那时她说:“若有一日臣妾不得不反,陛下就亲手杀了我。”萧珩当时笑着碾碎她颊边的雪:“我的环,只会越套越紧。” 现在环真的套住了命。沈家军要的清君侧诏书,沈环环要的萧珩退位,都是幌子。她真正想要的是他亲手毁掉那枚嵌在她脊骨里的玄铁环——那是她十二岁那年,为救中毒的萧珩,沈家主母用秘法嵌入她体内的。每代沈家女只能活到三十,因环噬主。而毁环之法,需帝王以心头血浇灌,施术者必死。 “陛下。”沈环环忽然笑出声,像十五岁那年偷喝他御酒时那样,“当年您为我挡的箭,如今我还您七倍。”她身后的将领齐刷刷举起火把,照亮墙上用血写的《退位诏》草稿。萧珩却看见她袖中滑落的纸——是幼时他教她写的“珩环”二字,被眼泪泡得发皱。 “孤的环。”萧珩扯下发簪,青丝散落时露出颈侧旧疤,“该套回来了。”他扑向沈环环的剑,在侍卫的惊呼中握住剑刃。血溅上她铠甲时,玄铁环突然发出龙吟。原来环从未相克,只是沈家骗了所有人——那环本就是帝王命格的锁,沈家女是钥匙,而开启的方式,是帝王甘愿以血为引。 沈环环接住倒下的萧珩时,听见自己骨骼里的环寸寸碎裂。十七年的相守,原是命运用最狠的局,成全了最暖的相拥。她咬破指尖按上他心口的伤:“这次换我套住您,生生世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