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老槐树下,一张褪色的塑料布铺在地上,上头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“测字看相,随缘给钱”。竹椅子嘎吱响,坐着个穿棉麻衬衫的女人,三十出头,眉眼清淡,正低头剥橘子。路过的大学生小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——这年头,算命的不是该穿道袍戴拂尘么? “同学,算一个?”女人抬眼,橘子瓣塞进嘴里。 小陈蹲下,半信半疑报出生辰。女人没掐指,只就着地上灰土画了几道,忽然笑:“你上周丢的耳机,在宿舍床头柜第二格夹层里,用之前记得充电。”小陈猛地瞪大眼,那耳机确实失踪三天了,而床头柜夹层……他压根没注意过。 “您怎么……” “你印堂发青,但耳轮红润,丢东西是心神不宁,找东西靠直觉。”女人摆摆手,“别问,问就是玄学。给十块就行,比卦摊便宜。” 接下来三天,小陈亲眼见她给隔壁卖煎饼的大妈指了改摊位的吉时,给哭诉老公出轨的少妇写了“离”字让她烧掉——后来听说那男人主动坦白出轨并净身出户。最绝的是,雨夜有个穿西装的男人踉跄跑来,女人只看了他一眼,就说:“你背后跟着东西,但别怕,它只是迷路了。烧点纸,往西走三里,能看见它该去的地方。”男人浑身一颤,哆嗦着掏出一叠钱,女人却只抽了两张:“够买纸钱了。其余的你留着,心里有愧,钱留不住。” 巷子渐渐传开,有人专程来问前程,有人来求解梦。她来者不拒,但绝不多收。下雨天收摊早,坐在屋檐下喝搪瓷缸子里的茶,和收废品的老爷子唠嗑:“您这三轮车链子得上油,明早五点到六点之间,别走桥洞。”老爷子将信将疑,结果次日桥洞果然突发水管爆裂,淹了半条街。 有人问她来历,她只笑:“摆摊的,问那么多干嘛?”直到某个雪夜,小陈看见她对着空荡荡的巷子轻声说:“师父,您当年让我下山历练,如今我在这市井里,也算修明白了。”雪片落在她睫毛上,她没掸,仿佛在和某个看不见的身影对话。 后来她突然不来了。塑料布、竹椅全没了,地上只留几道被雨水冲淡的痕迹。卖煎饼的大妈说,有天清晨看见她背个帆布包离开,包角露出本泛黄的《周易》。小陈后来才懂,所谓玄学大佬,早把天地规则化成了市井烟火——她摆的不是命,是让迷路的人,自己看见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