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在雕花铜盏里爆开灯花,映得满室喜红像刚泼洒的血。林晚坐在铺着百子千孙锦被的婚床沿,指尖抚过袖中冰冷的休书——这是她第三次经历这个夜晚。 前两世,她都是温顺接过合卺酒,在丈夫醉酒后的拳脚下熬过五十年,最终在病榻上听着丈夫与情妇说笑咽气。可昨夜她又在梳妆镜前醒来,镜中少女眼波流转,尚未被岁月磋磨成死水。 “小姐,吉时到了。”丫鬟在外轻声催促。 林晚站起身,嫁衣下摆扫过青砖,窸窣如蛇行。她记得此刻——门外该有继母带着庶妹“不小心”打翻茶盏,污了裙裾,为的是让庶妹代她敬茶。而丈夫周砚,此刻正与戏班花旦在后巷私会。 她忽然推开门。 寒风卷着雪粒扑进来,吹熄了廊下两盏灯笼。丫鬟惊呼着去扶,却见新嫁娘赤足踩过积雪,径直走向正厅。喜乐声戛然而止,满堂宾客望向那个本该在闺房等待的女子。 “周砚。”她的声音清得像碎冰,“出来。” 男人从屏风后转出,衣领微乱,身上脂粉香与酒气混在一起。他皱眉:“妇人安敢——” “这婚,”林晚打断他,从怀中抽出休书,“我不嫁了。” 纸页在她掌心摊开,墨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这是她今晨用周砚私印伪造的休妻文书,盖着伪造的官戳。继母尖利的叫声刺破空气:“反了天了!周家三媒六聘——” “三媒六聘?”林晚转身,嫁衣旋开如血莲,“我林晚的庚帖,此刻已在巡城御史府上。”她早将前世周砚贪墨军饷的证据,连同他私通敌国的书信,一并塞进了那位铁面御史的轿子。 周砚脸色骤变。他知道那些东西一旦曝光,不止是他,整个周家都会塌。而御史今日分明在城外查案—— “你……你何时……” “从你第一次打我时。”林晚看着他,眼中没有恨,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,“这一世,我要看着你跪在刑场,看你的血流进青石板缝。” 她解下霞帔,红绸如血瀑倾泻。满堂死寂中,她赤足踏过满地狼藉的瓜果,踏过周砚僵硬的影子,踏出这道吃人的朱门。 雪下得更大了。远处传来巡夜人的梆子声,一声,两声,像在为某个旧时代敲响丧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