滑雪场的夏天

影片内容

七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海拔两千三百米的山脊上，李岩抹了把额头的汗，脚下的雪道早已不见半片积雪，取而代之的是疯长的绿草和星星点点的野花。他是这座滑雪场唯一坚持留到夏季的缆车操作员，此刻正调试着缓慢转动的吊椅，铁索在高温里发出细微的嗡鸣。曾经这片白色的海洋在冬季吞吐着数万人的欢笑与尖叫，而夏天，它安静地袒露着岩石与泥土的肌理，像一位卸妆后略显疲惫的舞者，却藏着另一种生机。 他记得三年前那个冬天，常客周先生拖着一条假肢，在初级道反复摔倒又爬起，膝盖磨破渗血也不肯停。后来听说他是在车祸中失去右腿的医生，却偏要找回站在雪板上的感觉。去年冬天周先生没来，电话里声音沙哑：“李工，夏天我能上去看看吗？就坐在草地上，看看那些雪道怎么消失的。” 此刻，周先生坐着轮椅，由妻子推行在草甸间，正停在一条最陡的黑道起点。他伸手触摸温热的岩石，忽然笑出声：“你看，雪水就是从这缝隙里钻出去的，把石头都冲圆了。”李岩递过一瓶水，想起冬天时周先生总在夕阳里独自滑向山顶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“我以为夏天这里会荒废。”周先生说。“荒废？”李岩指着远处，几匹租来的马正在草场悠闲踱步，几个孩子在专门开辟的滑草道上尖叫着冲下，还有三五个摄影爱好者架着长焦镜头等待云海，“冬天我们卖速度，夏天卖时间。你看，风还是从同一个山谷吹过来。” 正午，雪场餐厅露台坐满了人。有人翻着冬季的滑雪视频，有人讨论着秋季徒步路线。李岩端着餐盘经过，听见邻桌年轻人说：“等冬天再来，我要挑战那条野雪道。”他忽然明白，这座山从未真正沉睡。那些被雪覆盖的沟壑、裸露的岩石、改变方向的溪流，都在夏天显露出真实骨骼。而人对速度与高度的渴望，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延续。 日落时分，最后一班缆车缓缓下行。李岩关掉机器，在空荡荡的上站台坐下。西斜的光把云影投在起伏的草浪上，他仿佛看见无数雪板正从云端滑落——那是冬天留下的幻影，也是夏天永不熄灭的回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