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宁侯府的牡丹宴,满京贵女都是来看笑话的。新过门的世子妃沈清辞,坊间传闻三步一咳、五步一喘,是朵随时会凋零的病弱解语花。此刻她坐在席间最末,素白襦裙衬得人愈发单薄,指尖捻着蜜饯都似用尽了力气。 “听说沈家女连绣花针都拿不稳?”镇国公府的嫡女掩着嘴笑,声音却故意扬得整个花厅都听见,“今儿怎么有精神来赴宴了?莫不是冲着我那表哥——世子殿下面子?” 哄笑声四起。沈清辞缓缓抬眼,眼尾一点朱砂痣艳得惊心。她没看那贵女,只看向廊下正在与亲王交谈的丈夫——肃亲王世子萧玦。他背脊挺拔,谈笑风生,却连一个余光都未分给此处。这便是她的“夫君”,三个月前因着沈家兵权,勉强点了头这门亲事。 “表姐说笑了。”沈清辞开口,声音清凌凌的,竟无半分颤抖,“世子殿下日理万机,我怎敢惊扰?倒是表姐,前日偷卖军需炭薪给北狄的账目,可还满意?” 花厅霎时死寂。那贵女脸色惨白,猛地站起来:“你胡说!” “胡说?”沈清辞竟站起身,纤细手腕一抬,将手中青瓷盏轻轻搁在石案上,发出清脆一响,“三月初七,镇国公府后巷‘瑞丰’商行,五十车劣质炭薪换狄人三匹战马。账册此刻应在刑部尚书案上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惊疑的脸,“或者,需要我亲自念出接头暗号?‘春风不度玉门关’。” “你——你一个深闺妇人如何得知!”贵女尖叫,上前要撕扯她。 沈清辞却先一步退开,袖中一物滑落,是半块染血的虎符。她弯腰捡起,指尖抚过上面狰狞的纹路:“这原该是我沈家‘飞龙卫’的信物。三个月前,我父兄战死雁门关,圣旨却道‘通敌叛国’。沈家满门忠烈,成了京中笑谈。”她终于看向萧玦,眼神锐利如刀,“而世子殿下,那夜与我成亲,为的便是这半块虎符,好名正言顺吞了我沈家最后的兵权,对吗?” 萧玦脸色终于变了。他一步步走来,贵女们吓得纷纷后退。沈清辞却笑了,那笑容脆弱又锋利:“柔弱?我沈清辞七岁习武,十二岁随父巡边,十六岁能射落大雕。这京城,这天下,谁真谁假,该掀翻重来了。”她举起虎符,声音响彻庭院:“今日我便以这残符为誓——沈家冤案,我必查清;通敌之人,我必手刃。至于这全京城的规矩与笑话……”她环视噤若寒蝉的众人,“从此刻起,由我沈清辞来写。” 风过牡丹,落红如血。病美人转身,素白裙裾拂过满地碎瓷,走得稳如松柏。满座贵胄,无人再敢笑她柔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