纽瓦克的雨总带着铁锈味。米克靠在生锈的消防梯上,手里摩挲着那本卷边的圣经——扉页用红笔写着“以眼还眼,以圣替罪”。他身后,废弃糖厂改造成的据点里,六个人在擦拭枪管。他们自称“众圣”,是这座城市腐烂肌体上长出的毒瘤,却偏要披着救赎的袍子。 七个人,七种“圣徒”名号。米克是“受难圣”,总在深夜去给拾荒老人送面包;卡西是“复仇圣”,左脸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,话少,枪快;还有“怜悯圣”“守夜圣”……全是少年时在教堂地下室发过的疯誓。他们不碰毒品,只收“保护费”,揍人的时候要对方先念一遍十诫。荒诞吗?可在这片被上帝遗忘的街区,这套比警察管用。老寡妇玛吉甚至主动塞来烤好的馅饼:“你们至少……让我觉得还有规矩。” 规矩在周三夜里碎了。蛇头帮的人闯进拉丁裔社区的杂货店,抢走三天前“众圣”收的“平安钱”。卡西一句话没说,第二天就端了对方两个据点。但第三枪打偏了,子弹钻进幼儿园围墙,吓哭了二十个孩子。米克攥着圣经站在弹孔前,指节发白。那天晚上,他第一次砸了据点里的圣母像:“我们算什么圣徒?杀人犯而已!” 分歧像霉菌滋生。“守夜圣”卢克想扩地盘,“受难圣”米克想解散组织交枪。争吵在雨夜达到顶点——蛇头帮的伏击提前了。子弹打穿卡西胸膛时,他正把试图跑向枪战区的孩子推回屋内。血浸透他总穿的白衬衫,像朵缓慢绽放的玫瑰。米克冲过去时,听见卡西气若游丝:“圣经……第几章说……杀无辜者……永堕地狱?” 葬礼没有黑帮仪仗,只有七个空椅。米克把枪和圣经并排放在卡西墓前,转身走进分局自首。三个月后,纽瓦克街头少了个“众圣”,多了个在社区中心教青少年拳击的志愿者。人们说看见他训练孩子时,总在休息间隙翻那本旧圣经。雨还在下,但街角涂鸦被重新刷过,有人用银色喷漆画了个简笔十字架,下面小字:此处曾有圣徒,血肉凡胎。 这座城市从不缺少暴力的轮回,缺的是承认自己曾是恶魔,却还敢在雨中抬头看天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