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,老陈家的年味已浓得化不开。属虎的父亲陈国栋是厂里出了名的“铁面科长”,属龙的儿子陈乐天却是胡同里人见人头疼的“混世魔王”。这对生肖相冲的父子,一到春节就成了街坊们最爱看的活话剧。 年前采买是头场戏。陈国栋挎着竹篮,严格执行“每样菜必须论斤两、比三家”的采购纪律;陈乐天却像只撒欢的龙,在糖葫芦摊前挪不动步,最后用“今年我本命年,得沾点甜气”的歪理,换得父亲板着脸付钱,却悄悄在篮底多塞了两串。回家路上,父子俩的竹篮碰着竹篮,一老一少踩着融雪的青石板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。 除夕守岁才是重头。陈国栋坚持要亲手写春联,磨墨时手腕稳如磐石。陈乐天挤在桌边,抢着要写“龙”字,结果墨汁泼了半幅“虎啸青山”。父亲没骂,只默默铺开新纸,把“龙”字圈出来让他重写。烛火摇曳中,儿子握笔的姿势从歪斜到端正,父亲在旁轻声念:“龙腾虎跃,要的是这股齐心劲儿。”子时的鞭炮炸响时,陈乐天突然把捂了一天的红包塞给父亲——是用压岁钱买的护膝,因为昨夜听见父亲在屋里揉膝盖。 大年初一的拜年队伍里,这对父子走成奇特的风景:父亲挺直的脊背像座山,儿子蹦跳的身影像道闪电。到老邻居家,陈乐天抢着磕头,陈国栋却扶起老人:“新时代不兴这套,您身子骨硬朗就是咱们的福。”归家时,陈乐天踢着石子嘟囔:“爸,你昨天偷偷把我最爱吃的酱肉藏了三次。”陈国栋脚步一顿,随即笑出声:“龙子鼻子比狗还灵。”那笑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。 正月十五的元宵灯会,陈乐天举着兔子灯跑在前头,陈国栋提着暖壶跟在后面。儿子忽然回头喊:“爸!你说龙和虎到底谁厉害?”父亲望向满街灯火,声音混着喧闹:“龙能行雨,虎能镇山——但咱家,是龙虎齐闹春。”晚风卷起未燃尽的鞭炮碎屑,红纸屑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,像一群小小的红蝴蝶。 这个春节,属虎的父亲依旧严厉,却学会了在春联上留出儿子的笔迹;属龙的儿子依旧顽皮,却记住了给父亲买护膝的尺寸。所谓“闹”,不是喧嚷,而是两代人在腊月雪与正月春的缝隙里,用各自的生肖守护着同一屋檐下的暖意——那暖意让虎啸有了温柔的回音,让龙腾踏出了人间的节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