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门轴呻吟着,林小泊提着行李箱站在门槛外。这座清末徽派大宅是外婆留给她的唯一遗产,也是整条老街唯一没人敢租的凶宅。据说最后一位住户在1943年上吊自杀,此后每任主人都会在三年内离奇死亡。 她抚摸门楣上模糊的“清河堂”匾额,指尖传来异常的冰冷。夜雾漫过青石板,老宅在暮色里张着黑洞洞的口。搬家工人借口有事全跑了,只剩她独自面对这座会呼吸的建筑。 第一夜,她在东厢房整理衣物。月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地上切出整齐的几何光斑。忽然,铜镜里映出个穿月白缎面旗袍的女人,发髻斜插一支累丝金凤簪。镜子里的女人缓缓转头,与她四目相对。 林小泊尖叫着打碎镜子。碎片里每片都映着不同的旗袍女人——有的在绣花,有的在梳头,有的在哭。她们的眼睛都朝着现实中的她。 接下来三天,她开始做同样的梦:穿长衫的男人背对她在写休书,毛笔尖滴落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成血;穿嫁衣的女人在井边徘徊,红盖头下不断滴着水;还有总在抄经的尼姑,木鱼声里混着女人的呜咽。 第四天深夜,她在祠堂的祖宗牌位后找到本虫蛀严重的账本。泛黄的纸页记载着,宅子原主人周氏有三房妻妾。大房病逝,二房被休后投井,三房在抄家时削发为尼。而真正的死因,是丈夫周明远与戏子私奔,故意污蔑三位妻子不贞。 “她们不是死于诅咒,”林小泊对着虚空说,“是死于同一个男人的谎言。” 她烧掉账本,在祠堂摆上三杯清茶。“我知道你们恨的不是后来者,是那个让你们死后都不得安宁的名字。” 晨光初现时,她看见三个影子站在香案前。旗袍女人取下金凤簪放在供桌,戏子模样的男人影子突然蜷缩成灰烬。尼姑合十行礼,身影淡入晨雾。 七天后,林小泊在院中埋下三株白梅。梅枝抽芽时,她终于敢在正厅睡整夜觉。老宅依然会响奇怪的声音,但不再有寒意从脊椎爬上来。 她把房子改造成社区图书馆,在入口立了块木牌:“有些怨气泊在旧时光里,需要有人替它们说出现世的名字。”某个雨天,她整理捐赠书籍时,发现一本《金刚经》里夹着那支累丝金凤簪,簪尾刻着极小的“周氏”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