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这一天 第四季
第四季深掘创伤,三线叙事终迎破碎家庭的和解曙光。
老宅院那棵槐树的东南枝桠,总比别处多抽一截新绿。母亲说,打她记事起,那根枝子就歪着长,像在够什么够不着的东西。我小时候常爬上去,坐在树杈间看西落的太阳把青瓦房顶染成蜜色。枝桠上有道深深的勒痕,是祖父用麻绳固定的旧鸟窝留下的,窝早已朽了,绳印却像道疤。 去年拆老屋时,我在东南枝的树洞里摸到个铁皮盒子。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糖纸——是七十年代供销社卖的橘子硬糖,边上还有张对折的纸条,铅笔字被洇湿了大半:“等东南枝开花,我就回来。”落款是“阿明”,我父亲的名字。可父亲三年前就走了,始终没提过这个名字。 邻居老赵看见盒子时突然咳嗽起来。他蹲在瓦砾堆旁,说阿明是他大哥,六十年代去了南方,再没音讯。“那孩子临走前,在咱家槐树下埋了铁皮盒子,说等东南枝开花就回来娶秀兰。”秀兰是我祖母,十九岁就守了寡。 如今槐树被移栽到新村公园,东南枝依然歪着。上个月,有个白发老人围着树转了三圈,突然伸手抚摸那道绳痕。他兜里掉出颗橘子硬糖,包装纸和我铁盒里的完全一样。他没说话,只是抬头看东南枝新抽的嫩芽,在风里轻轻抖着。 昨夜下雨,我梦见东南枝开满了白花——槐树本不该开白花。醒来时窗台多了张字条,字迹陌生却熟悉:“枝桠歪向东南,是因故乡在那边。”没有署名。我把糖纸和字条并排放在窗台,晨光里,它们像两片隔了半个世纪的叶子,终于落在同一根枝头。原来有些等待,根本不需要开花来证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