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的赏花宴又来了。我瘫在椒房殿的软榻上,数着透过茜纱窗的光斑,对前来催妆的宫女道:“说我头疼,起不来。” 宫女欲言又止。我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三个月前,这位从现代穿越而来的贵妃,刚入宫时还会在御前吟诗博宠,如今连皇帝的传膳都敢推了。 昨日御膳房送来燕窝,我转头赏了扫地嬷嬷:“姐姐们辛苦了,这点心权当润喉。”嬷嬷们愣住,随即眼眶发红。宫规里,主子赏奴才天经地义,可谁见过贵妃把御赐点心分给粗使婆子? 更绝的是丽嫔来“探望”,话里话外刺我失宠。我捧着话本子嗯嗯应和,末了还掏了包茯苓糕:“丽嫔姐姐尝尝,御膳房新做的,甜度刚好。”丽嫔端着糕,走时差点被门槛绊倒——她准备好的三十句风凉话,全憋回去了。 皇帝第一次踏进椒房殿时,我正在教小太监用竹篾编蛐蛐笼。明黄衣角映入眼帘,我头都没抬:“陛下等等,这笼须得留个透气孔。”满殿宫女跪得膝盖发颤,我拍拍手站起来:“您要不要也编一个?可解压了。” 他盯着我手里歪歪扭扭的蛐蛐笼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荡开一圈圈我从未见过的情绪。 后来我才明白,在这座吃人的宫墙里,我成了最古怪的变数。 我不争宠,却让皇帝总往这冷清殿宇跑;我不算计,反而各宫暗流渐渐平息。太医说我“肝郁气滞”,其实我只是把宫斗游戏调成了“简单模式”——既然规则是别人定的,不如直接退出游戏。 某个雪夜,皇帝批折子到三更,忽然遣人送来一筐炭:“贵妃殿里,莫要省这个。”我裹着狐裘看雪,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写字楼里,自己也曾为KPI熬到凌晨。 原来卷与不卷,不过是从一个围城跳进另一个围城。 如今我依旧“懒散”,却有人开始学我:淑妃不再熬夜绣帕,乐得教宫女唱小曲;连最跋扈的宁贵人,竟也与我交换起护手膏的方子。 这紫禁城的风向变了。当所有人都在琢磨如何往上爬时,我偏要往台阶上一躺,看云卷云舒。 皇帝问我究竟想要什么。 我指着天边将落的霞光:“要那个。”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,霞光正巧染红半座宫墙。 其实我要的,不过是允许自己做废物的自由。而这座金笼,竟被我躺出了一裂缝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