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性
以青春为赌注,她赌回被规划的人生。
海边的晨光还没完全跳出海平线,阿雄已经解开了渔船缆绳。他皮肤是海风腌渍过的古铜色,手掌宽厚,指节粗大,掌心老茧像一张折叠的海图。别人说他“一匹”,他总憨笑,不多话。这“一匹”,是闽南语里顶天立地的意思,也是他三十年来活出的模样。 阿雄的“一匹”,不在嘴上,在肩上。他捕鱼,也修船。台风前夜,他独自加固码头几十个泊位,手被缆绳勒出血口子,用海水冲冲,继续捆扎。妻子阿兰心疼,他摆摆手:“海要发脾气,人得先站稳。”他话少,事做在前头。邻居孩子发烧,他凌晨三点划小艇送医;码头老伯病倒,他默默替班三个月。村里人说,有雄在,心就定。 他的“一匹”,更在情里。阿兰是外来媳妇,初来时语言不通,阿雄教她认渔网结、辨潮汐,却从不说“爱”。去年阿兰生日,他破天荒买了支口红,笨拙地递过去:“你当年跟着我,没穿过几件好衣裳。”阿兰哭了,那支口红他偷偷存了半年钱。他对女儿也不宠,教她划船、补网,说:“女子也要有一身筋骨。”女儿抱怨他太严,他却说:“爸不盼你嫁得多好,盼你心里有海,敢驶自己的船。” 去年冬天,渔获少,债主上门。阿雄沉默着,天未亮又出海。三天两夜,他带回满舱黄鱼,还了债,转身对债主拱手:“兄弟,周转不周,连累你了。”没抱怨,没诉苦。村里后生问他秘诀,他指着海:“你看浪,打过来,退回去,永远有下一波。男人,就是那股不退的劲。” 如今,阿雄仍每日出海。夕阳里,他弯腰收网的身影,像一尊凝固的礁石。他没读过什么书,不懂大道理,可他的“一匹”,是风浪里不沉的锚,是沉默中扛起一片天的脊梁。这世上,真正的男子汉,或许都这样:不嘶吼,只前行;不邀功,只担当。一匹孤帆,万顷波涛,心有所守,便是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