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车站的柏油路软得像融化的麦芽糖,蝉鸣从四面八方砸下来。林晚攥着褪色的车票,在滚烫的日光里数到第七棵香樟时,看见了那个穿白衬衫的背影。 陈屿的行李箱轮子卡在裂缝里,他弯腰时,衬衫后摆扬出一道弧线。林晚下意识往前半步,又停住。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午后,他把她送的薄荷糖塞进课桌裂缝,说“等车来了再吃”。可那班车永远没来,就像他后来消失得毫无征兆。 “需要帮忙吗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生锈的铃铛。 他转过来,额前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。“铁轨在维修。”他指了指远处竖起的警示牌,忽然笑了,“和当年一样。” 原来他记得。林晚的指尖发麻。那年高三毕业,他们约好坐同一班车离开这座沿海小城。她在车站等到暮色浸透天际线,只捡到半张被风吹散的车票。此后七年,她总在盛夏梦见那个未拆封的薄荷糖,在铁轨尽头滚成苍白的月亮。 “我修好了。”陈屿推着行李箱过来,轮子与地面摩擦出细响。他递过一枚玻璃瓶装的薄荷糖,瓶身凝满细密水珠。“在旧物市场找到的,和当年一模一样。” 林晚接过,冰凉的玻璃硌着掌心。车站广播开始催促,远处传来火车低沉的呜咽。她忽然看清他行李箱贴纸上褪色的城市名——正是她七年来在地图上反复描摹的远方。 “这次……”她喉头发紧。 “这次我买了两张票。”他望向铁轨延伸的尽头,那里有晚霞正熔成金色,“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,让这个夏天真正未央。” 蝉声忽然齐歇。林晚撕开糖纸,薄荷的锐利清香撞进空气。她把一颗糖放进嘴里,另一颗轻轻按回他掌心。铁轨开始震动,第一缕晚风从海平面卷来时,她终于看清他眼里那片她从未离开过的、盛夏的光。 他们都没有动。直到列车员第三次催促,陈屿才轻声说:“车可以再等。但有些夏天,”他顿了顿,像在品尝某种绵长的滋味,“一旦开始,就该让它永远停在正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