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少年之小时候

影片内容

巷口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，把傍晚切割成明暗两块。九岁的我赤脚踩着被晒了一天的石头，烫得跳脚，却又忍不住再踩一次——这是夏天里最便宜的游戏。 巷子深处飘来王阿婆炸茄子的香味，混着隔壁张爷爷收音机里的京剧咿呀声。我们这群“孩子帮”正围在巷尾的排水管旁，用捡来的铁皮罐头盒做“飞船”。小胖把暑假作业折成纸飞机塞进盒舱，声称要把它送到月球上去。阿梅则用烧黑的树枝在水泥墙上画跳房子的格子，粉笔早就被大人们没收了，这是她发明的替代品。 黄昏是最喧闹的时候。西墙根下摆开三张竹床，李奶奶摇着蒲扇讲故事，说月亮里住着砍树的吴刚。我们仰头看，云朵游过月亮表面，真像斧头砍出的痕迹。不知谁喊了一声“萤火虫”，整条巷子突然静了两秒，接着炸开锅似的追着那些绿光跑。我的玻璃瓶里最终只捉到两只，瓶壁蒙上细密的汗，它们的光在掌心跳动，像握住了整个银河的脉搏。 那时不知道离别是什么。只记得巷子要拆迁的消息传来时，大人们聚在树下抽烟，烟雾缭绕中说些“新楼房”“补偿款”的话。我们照旧在断墙上画格子，只是砖缝里的蚂蚁搬家搬得更急了。最后一晚，我们十几个孩子并排躺在巷子中央，看流星划过。小胖说：“以后我们住高楼，还能见面吗？”没人回答，只有蝉声越来越密，黏在皮肤上，赶也赶不走。 如今我站在城市中央的落地窗前，空调风无声地吹。偶尔在新闻里看到“老城改造”的标题，手指会在玻璃上无意识地画一个歪歪扭扭的格子。原来有些东西从未消失——它们只是从竹床移到了记忆的深处，在每个夏夜，重新长出萤火虫的翅膀。那条巷子早变成了商场，可每当热风裹着槐花香吹来，我仍会错觉听见竹床吱呀声，和九岁那年，被蝉声烫红的脚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