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个灰蒙蒙的周二早晨,退休教师老李在后院松土时,铁锹“铛”一声撞上硬物。他扒开泥土,露出个银灰色小球,拳头大小,光滑无痕,泛着冷幽幽的蓝光。老李心里一咯噔,用旧布裹紧藏进樟木箱。 消息很快炸开。隔壁野小子小强眼尖,嚷着要玩;镇上首富王老板带着支票上门,出价十万;警察小张板着脸说要“依法收缴”,连总爱装神弄鬼的李婶都凑热闹,念叨着“天降神器”。球体像块磁石,吸走了小镇的平静。 王老板没得手,就散布谣言说球体有辐射,夜里偷摸潜入老李家,却被球体突然的微光照得浑身僵硬,第二天竟中风进了医院。警察小张不信邪,上手一碰,当场昏睡三小时,醒来连自己姓啥都糊涂了,办案时总走神。小强最惨,趁老李做饭时偷看球体,当晚噩梦缠身,梦见自己浑身长毛、见人就咬,吓得尿了裤子。恐慌像霉斑蔓延,家家户户锁门闭户,菜市场都冷清了。 老李后悔透了。他翻出蒙尘的《梦的解析》,想起一句:“未知之物常是心镜。”他咬牙在村口贴告示:今晚广场,球体公开展示。 月夜,百十号人磨磨蹭蹭聚来。老李将球体放石台上,月光一照,它“嗡”地轻转,洒出柔和光幕。光里,王老板看见自己孤零零躺在豪宅,儿女远在海外;小张看见自己戴手铐,法庭上唾沫横飞;小强却看见自己给孤寡老人送饭,笑得灿烂。每个人影都晃动不止,像照哈哈镜,又像剥洋葱。 天蒙蒙亮,光幕骤散。球体原地消失,只剩石台一道浅痕。 小镇没变地貌,人却拧巴过来了。王老板捐了五十万修路;小张办案总多问一句“您感觉咋样”;小强真成了社区 helper,帮张奶奶挑水。老李依旧在门槛晒太阳,烟斗明明灭灭。有人问他球体哪来的,他咧嘴一笑:“谁知道呢?兴许是咱心里长出来的。” 如今,陌生之物没了,可谁还敢说自个儿熟悉自个儿?那晚的光,照得人后脊梁发凉,又暖烘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