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的破庙里,十七岁的陈默死死攥着断成两截的青锋剑,指节发白。三名黑衣蒙面人呈扇形围拢,刀锋在闪电映照下泛着冷光。三日前师父让他下山送药,却撞见这伙人正屠戮整个药王谷。此刻他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涌血,视线开始模糊。 “交出《千金方》残卷,留你全尸。”为首黑衣人逼近一步。 陈默背靠残破神龛,脚下是尚未冷透的谷中同门尸首。他忽然想起离山前夜,师父在油灯下摩挲那本泛黄医书的样子。“徒儿,”白须老人当时说,“医术救一人是善,救百人是功,但若有人以医术害人…”老人没说完,只将一枚褪色的平安符塞进他包袱。 “我师父马上就到。”陈默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在雨夜里飘散。 黑衣人哄笑起来。刀光劈下的刹那,陈默闭眼却听见三声几乎重叠的闷响——像熟透的西瓜砸在青石上。他猛地睁眼,只见三具黑衣人尸体呈品字形倒伏,每人眉心嵌着一枚褪色的平安符,符纸在雨中迅速晕开暗红。 神龛阴影里缓出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袍。师父背着药箱站在那里,仿佛只是刚从山崖采药归来。老人弯腰拾起陈默掉落的断剑,指尖拂过剑脊崩口:“这‘碎玉式’第三变,为师教过你吧?” “教过,但徒儿慌乱中忘了变招。”陈默喉头哽咽。 “慌什么。”师父将断剑插回他腰间剑鞘,从药箱取出三枚金疮药,“为师在你包袱里放了追踪砂,从你遇袭到此刻,刚好够我赶到这里。”老人撕开他染血的衣袖,金疮药撒在伤口上竟腾起细密白雾,“医者最大的敌人不是毒虫猛兽,是心慌。心若慌了,手就抖,手一抖,救不了人,反会害人。” 陈默看着师父花白眉毛上凝结的雨珠,突然明白三日前师父为何坚持让他独自下山。那些关于“医术险境”的考校,那些故意留破绽的喂招,原来都是这道无声的护身符。 “那《千金方》…”他忽然想起什么。 “在谷主手里。”师父包扎完伤口,望向药王谷方向冲天火光,“为师早知有人要劫方,所以让你送的是假卷。此刻谷主应该正带着真本从密道离开。”老人站起身,药箱在暴雨中纹丝不动,“记住,真正的医术不在纸上,在敢不敢在刀尖上稳得住这双手。” 远处传来追兵呼喝。师父将平安符重新系在他衣领内:“走,带你去见见真正的江湖。记住今天——徒儿莫慌,为师在此,不是句咒语,是道选择题:你选慌,我便来救;你选不慌,我便来教。” 陈默握紧断剑,第一次看清师父灰袍下摆,不知何时已用银线绣满了细密的平安符纹样。雨幕中,老人背影如山,原来有些守护,早在遇见危险之前,就已静默生长成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