猫之茗

影片内容
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竹帘，在榆木茶桌上投下斑驳光影。沈老师用紫砂壶温着茶，水汽氤氲中，一只姜黄色狸花猫“墨团”正踮着脚尖，试图够到窗台上晾着的桂花。它毛茸茸的尾巴在空中划着慵懒的弧线，不小心碰翻了茶则里几粒碧螺春，嫩绿的茶叶滚落在席上，像散落的翡翠。 沈老师并不责备，只是用茶针轻轻将茶叶拢回。墨团便趁机跳到席上，在刚泡好的茶汤边歪头凝视，琥珀色的茶汤里映出它圆睁的琥珀色眼睛。它伸出肉垫试探性地碰了碰杯沿，又被蒸腾的热气熏得缩回爪子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这茶室原是极静的，唯有煮水壶发出细密的鸣响，如今添了这毛茸茸的活物，静中便透出勃勃生机。 沈老师是新来的茶艺师，总说茶性洁，而猫性灵。她泡茶时，墨团便蜷在暖烘烘的炉边假寐，尾巴尖有节奏地轻点着地面，仿佛在给茶筅击拂的节奏打着拍子。有时茶席间来客多，它也不怕生，悄无声息地巡游于桌腿之间，偶尔跃上矮凳，用头顶蹭蹭客人垂下的手，引得满座莞尔。茶香与猫毛在空气里奇妙地交融，竟不觉得杂乱，倒像是两种宁静在彼此应和。 前几日下过雨，墨团从窗台跃下时爪上沾了泥点，在素白的茶席上留下几枚梅花印。沈老师见了，非但未恼，反而用茶巾蘸了温水，细细为它擦拭。墨团仰着脸，眯眼享受这突如其来的服务，胡须随着呼吸颤动。那一刻，茶席上的污迹、猫爪的微尘、指尖的温度，都成了茶事里最生动的注脚。原来所谓“茶道”，未必是刻板的仪式，也可以是茶烟里一场猫与人的相互驯养——它教人放下执拗的洁净，人教它懂得茶席的庄严。 如今墨团已成了茶室的半个主人。它知道第一泡茶最酽，从不贪尝；也知道夜深人寂时，会跳上茶柜最高处，替沈老师守望这一室茶器。茶客们离去后，沈老师常独自坐至月升，看墨团在月光下梳理皮毛，绒毛间仿佛还沾着白日的茶香。这间小小茶室，因一只猫的闯入，茶汤更暖，时光更慢。原来最上等的“茗”，不止在杯中，也在那团跃动的、毛茸茸的暖意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