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蚀的齿轮在月光下转动,发出干涩的呻吟。这是第三次了,我在凌晨三点惊醒,冷汗浸透睡衣,鼻腔里还残留着马戏团帐篷里特有的铁锈味血腥气。镜子里的我,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,那弧度精准得如同用圆规画出——和二十年前“微笑小丑”尸体脸上的刻痕一模一样。 “夺命小丑”的诅咒回来了。老警长颤巍巍地从防潮箱里取出一卷发脆的胶片时,我就知道事情不妙。画面里,1923年“金色幕布”马戏团大火后的废墟上,一个穿着褪色戏服的小丑尸体被抬出,面部肌肉被某种锐器割出永恒的微笑。旁白用颤抖的声音念着:“谁继承这笑容,谁便继承这舞台。”档案最后一页,是火灾前夜观众名单的残页,我的祖父,一个籍籍无名的道具师,名字赫然在列。 我们驱车前往已被废弃的旧马戏团营地。风穿过破败的帐篷,吹动无数褪色的海报,上面所有小丑的笑容都在阴影里扭曲。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道具匕首,和尸体手里那把一模一样。突然,帐篷深处传来八音盒走调的《娱乐至上》旋律。手电光柱刺破黑暗,照见中央那个空着的、装饰着羽毛的高背椅——椅背上,新鲜的血迹正缓缓渗出,勾勒出一个上扬的嘴角形状。 回去的路上,副驾上的实习生小陈突然闷哼一声,捂住脸。我停车查看,他指缝间渗出的不是汗,是血。更恐怖的是,他被迫咧开的嘴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那道刻痕,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精细地雕刻。他呜咽着,从变形的嘴里挤出几个字:“它…选了新观众…” 今夜,我锁死门窗,将祖父留下的那枚齿轮状怀表压在枕头下。可当我闭眼,帐篷的帆布声、观众的嬉笑、还有那首永远走调的八音盒音乐,依然从地底传来。我冲进洗手间,用力搓洗自己的脸。镜中人,嘴角的皮肤开始发紧、发亮。我死死咬住嘴唇,直到尝到血腥味,但那该死的弧度,依旧在血肉深处,悄然成型。午夜零点的钟声,仿佛从很远,又仿佛就在脑中敲响。我知道,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前,我必须做出选择:是让这诅咒继续寻找下一个宿主,还是主动走进那顶等待了百年的帐篷,去完成那场从未谢幕的演出?浴室的灯光开始频闪,我听见自己喉咙里,发出了久违的、陌生的小丑式尖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