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指尖抚过御花园新绽的腊梅,冰凉的触感像极了那年冬夜坠落的琉璃瓦。七岁那年一场大火烧瞎了我的眼睛,也烧出了个“铁面国舅”——先帝驾崩时,我亲手将三个试图谋逆的宗室子弟送进天牢,连太后都赞我“心似寒铁”。 直到那个雨夜,她在宫墙根下念诗。 “眼盲心不盲,你看不见落花,却听见了春天。” 她的声音像浸在温水里的银针,轻轻拨开我二十年的防备。她是罪臣之女,藏身乐坊为婢,却敢在禁军巡查时吟出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。 起初我只当是趣闻。可当三皇子以她性命要挟,让我在朝会上支持他的夺嫡计划时,我摸到袖中她送的干枯腊梅——那是她昨夜翻墙塞给我的,说“这是宫外野梅,比御花园的更香”。我突然笑了,笑着在朝堂上揭露了三皇子私调禁军的证据。 “国舅爷不怕死?”三皇子被押走时嘶吼。 “二十年前我就瞎了。”我摸着御阶冰冷的龙纹,“但有些东西,现在才看得见。” 家族震怒。叔父在祠堂砸碎三个瓷瓶:“你要为一个婢女,毁掉百年望族?”我跪在祖宗牌位前,额头抵着青砖:“孙儿不孝。可您当年为救先帝双目失明时,后悔过吗?”祠堂死寂,只有烛火噼啪作响。 最艰难的是见太后。她握着我的手,这个抚养我长大的女人声音颤抖:“哀家可以给她身份,但你要继续做本朝的利刃。” “姑母,”我反握住她布满皱纹的手,“有些路走得太久,会忘记自己为何睁眼。” 现在我们住在皇庄的草屋里。她教我辨百草香气,我教她写簪花小楷。昨夜她说起民间有盲人说书人,能靠三弦弹出金戈铁马。我忽然懂了——当年大火烧毁的不是我的眼睛,而是我给自己套上的黄金枷锁。 今晨有暗卫来报,新帝登基后首道圣旨是削我爵位。她正在晒药,闻言把当归撒进竹筛:“正好,我爹留下的《千金方》缺个整理的人。” 阳光透过窗纸,在她发间碎成金粉。我伸手去接,却只触到一阵微风。 原来真正的光明,是敢在满室黑暗里,紧紧握住另一双温热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