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一阵婴儿啼哭中醒来的,喉咙里还残留着前世被毒酒灼烧的痛楚。睁眼却对上一张冷峻的脸——摄政王萧烬,正用帕子慢条斯理擦着手,眼神像在看一件棘手又不愿丢弃的旧物。“从今日起,这孩子的衣食住行,你全权负责。”他指了指摇篮里粉团似的小娃娃,语气不容置疑。 我几乎要笑出声。前世我与他隔着血海深仇,他灭我满门,我耗尽心力助他敌国覆灭,最后却换来一杯鸩酒。如今重活一世,我避之不及,竟被他用一道圣旨绑在身边,逼我养他不知从哪冒出来的“私生子”?我冷笑着转身:“王爷若无人照料,大可请奶娘嬷嬷,我……” “你若不从,”他打断我,将一枚褪色的竹马挂件放在我手心,“这孩子的生母,便是你前世的闺中密友苏婉。”我浑身一震。苏婉?那个在城破那日,为我挡下乱箭、尸骨无存的姑娘?而这竹马,分明是我们儿时互赠的信物。 我哑然。摇篮里的孩子忽然伸出小手,一把抓住我的衣角,咯咯笑起来。那笑容太干净,像一面镜子,照出我此刻所有的狼狈与茫然。 接下来的日子荒诞又具体。我被迫学着冲奶粉、换尿布,半夜被啼哭惊醒。萧烬依旧冷脸,却总在深夜提着一盒温着的桂花糕出现在我窗外——那是我前世最爱吃、却因身份悬殊再未敢触碰的宫外小吃。一次我发烧,他竟破天荒守在榻边,用浸了凉水的帕子替我敷额头,指尖在触及我眉心时几不可察地颤抖。 “你恨我吗?”我烧得迷糊,忍不住问。他沉默良久,窗外更漏声声。“恨。但有些债,不必用血偿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孩子的眼睛,像极了她母亲。而苏婉临终前,托我护你一世平安——哪怕以最恨的方式。” 原来如此。前世他逼我留在身边,是为囚禁;今生逼我养崽,却是以最笨拙的方式,将我拉离复仇的漩涡,拉回人间的烟火气。我低头看着怀中吮着手指、睡得香甜的小团子,忽然觉得,这一世被迫接过的,或许不是枷锁,而是一道迟来二十年的、关于原谅的考题。 而摄政王站在窗边,看着我们,终于极轻地、像怕惊扰什么似的,勾了勾嘴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