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是在一顿毒打后醒来的。鼻尖萦绕着劣质烟草和汗酸混杂的气味,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,粗布补丁裤子磨得大腿生疼。她摸着头顶迅速鼓起的大包,接收着原身破碎的记忆——这是1975年的寒冬,她成了老林家最受气的儿媳妇,丈夫愚孝,婆婆刻薄,小姑子像防贼一样防着她。 昨晚只不过多吃了半碗糙米粥,婆婆就指着她的鼻子骂“吃白饭的赔钱货”,丈夫沉默地递过扫帚。原身是被活活饿死的,临死前还在给全家人缝补破洞的棉袄。林晚看着自己枯柴似的手指,冷笑出声。上辈子她是顶级外科医生,这辈子,她非要让这群人知道,什么叫“惹火”。 她挣扎着爬起来,屋里空无一人,灶台冷冰。窗台上摆着几个发霉的红薯,墙角堆着未洗的脏衣服。按照记忆,今天婆婆和丈夫去生产队上工,小姑子上学,她该去后山挖野菜。但林晚没动。她翻出原身藏破棉袄里的全部家当——三毛四分钱,两斤粮票。这是原身卖血换来的,被婆婆搜走大半,剩下这点还是她偷偷缝在内衬里。 她把钱粮揣进怀里,推开门。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,远处是连绵的褐色山峦,近处是低矮破旧的土坯房群。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弯腰在结冰的井边打水,是原身的小姑子林秀。林秀抬头看见她,眼神躲闪,飞快地抱起水桶跑了。 林晚没追。她沿着记忆中的路,去了村东头的赤脚医生家。老赵头是村里唯一懂点医药的,原身曾帮他采过草药。她敲开门,直说想换点治跌打损伤的草药,并悄悄塞过去两毛钱。老赵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,没多问,抓了把三七和红花给她。 “你婆婆知道了要骂死你。”老赵头低声说。 “我自己的身子,自己疼。”林晚平静地回答。她需要药材,更需要一个“病弱”的借口。回去后,她故意在井边滑了一跤,撕开裤腿,用草药敷上自己用指甲掐出的淤青,然后拖着“伤腿”回了屋,缩在炕上发抖。 傍晚,婆婆尖利的骂声先响彻院子:“死哪儿去了?饭不做,等着老娘伺候?”丈夫林大强跟进屋,看见她“虚弱”地躺着,裤腿上的草药露在外面,愣了下。 “我……后山滑了一跤,腿疼得动不了。”林晚的声音细弱蚊蝇,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。 婆婆王翠花啐了一口:“懒骨头!摔死了干净!强子,把她拖起来!” 林大强犹豫了。他本就愚钝,看着妻子苍白脸和“伤腿”,想起她最近确实总咳嗽,心里莫名发虚。最终只是嘟囔着:“娘,要不……今儿先熬点粥?” 王翠花骂骂咧咧地去灶台。林晚闭上眼,听着外头尖锐的瓷碗碰撞声和咕嘟咕嘟的沸水声,手指深深掐进掌心。这只是开始。她要一点点,把这吃人的家,连皮带骨地拆了。第一把火,就从明天她“病重”需要营养,而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母鸡开始。她记得,那只鸡是婆婆的命根子,每天攥着鸡蛋去供销社换盐。 夜很深了,林晚在硬炕上睁着眼。窗外的风呼啸着,像无数冤魂在哭。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娇弱媳妇。这一世,她要活成一把火,烧尽所有腌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