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搬进“福荫里”老式筒子楼时,门缝塞进的《居民守则》第一条就用红字印着:“多子多福,三子为限,违者家门不存。”我嗤笑这老旧的生育观念,直到看见对门张叔家唯一的儿子在雨夜失踪,只留下墙上用儿童蜡笔写的歪斜字迹——“我变成第四个了”。 筒子楼很快弥漫开甜腻的奶香混着铁锈味。三楼李嫂家刚诞下双胞胎,第二天她丈夫在井盖旁碎成满地蜡块,像被高温熔化的塑料人偶。居委会王主任敲开我家门,枯瘦的手指点着守则:“你媳妇肚子里的,必须是第三胎。前两胎……得‘处理掉’。”他眼白泛黄,瞳孔缩成针尖,“规则怪谈里,多子多福是假的,多子献祭才是真的。” 妻子生产那晚,产房外走廊的声控灯始终不亮。助产士戴着口罩,声音像砂纸摩擦:“第一个孩子哭声要像猫叫,第二个要像夜枭,第三个……得笑。”我冲进病房时,她正把啼哭的婴儿按进温水盆。水面倒映出天花板——那里挂着三具风干的婴儿尸体,穿着不同年代的襁褓,脚尖都对着我们床头。 “他们不是死了,”王主任后来在焚化炉边抽烟,烟雾凝成孩童轮廓,“是‘归位’。这楼每二十年要集齐九个‘种子’,九个孩子死后化作楼基的砖。多子多福?福是给楼吃的。”他踢开脚边锈蚀的拨浪鼓,鼓面裂痕里渗出黑色浆液。 我抱着第三个女儿逃向消防通道时,整栋楼突然倾斜。所有窗户同时映出不同年代的生产场景:民国产妇在产床抽搐,八十年代妇女被按进澡盆,去年刚生产的少妇在走廊爬行,脊椎一节节断裂。墙皮剥落处露出层层叠叠的婴儿指甲,嵌在水泥缝里,像某种诡异的装饰纹。 女儿在我怀里咯咯笑,手指划过我颈动脉。她牙龈泛着青紫色,咬痕和我梦里的规则文本一模一样——那些我以为是印刷错误的波浪线,原来是婴儿牙印拓本。 如今我坐在顶楼天台,守则最后一页在风中翻动:“第九子降生时,饲主将成为新楼基。”楼下传来整齐的婴儿合唱,九个不同音色的“爸爸”在暮色里回荡。我摸摸女儿柔软的胎发,把烧红的烙铁按进自己掌心。疼痛让我清醒——这次,我要把“多子多福”的规则,刻进自己的骨头里当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