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山红杏 - 黑山压顶杏出墙,一树红焰烧荒凉。 - 农学电影网

黑山红杏

黑山压顶杏出墙,一树红焰烧荒凉。

影片内容

我们村叫黑山,不是因为它黑,是它总罩着云,太阳出来时,山也是铁青色。沟里除了耐寒的酸枣刺,活物不多。可村东老孙家院墙外,歪着棵杏树,不知哪年野鸟叼来籽,竟扎下根,年年春天开一树粉红,像块烧红的烙铁,烫在灰布上。 老孙头最烦这树。他常说:“晦气,黑山压着,偏出这妖娥子。”树在他家墙外,却仿佛长在他心口。村里人也躲着走,尤其雨后,花瓣泡在泥水里,像褪色的血。孩子们起初想摘,被大人喝住:“碰了要倒大霉的!”于是那树成了禁地,美得孤零零。 去年开春,我回村祭祖,看见老孙头在树下烧纸。青烟混着杏花香,他佝偻着背,嘴里嘟囔:“求你了,别开了。”我问他,他说梦见杏树结果,红得发黑,落地就砸出坑,坑里伸出小孩的手。他惊醒,再看那树,花苞已胀得破裂。迷信像藤蔓,早缠死了这村的魂。 仲夏夜,暴雨突至。雷在头顶炸,我缩在屋里,听见外面有闷响,像巨兽撞墙。天亮后去看,杏树倒了,砸塌了老孙家半截院墙。断枝上花全没了,剩一地湿漉漉的绿果子,青涩地滚在泥里。老孙头坐废墟上,不哭,只用手摩挲树干断口,那儿年轮密得挤不动,黑黢黢的。 “砍了吧。”村支书挥着斧头,斧刃映着天光,冷冰冰的。老孙头突然按住树干:“留个桩。”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。没人反对,都累了。树桩留着,切面朝天,像块沉默的碑。 入秋,我临走前又去看。树桩周缘竟冒出几簇新芽,细弱,却倔强地举着两片小叶子。风过时,它们颤,却不折。老孙头蹲在旁边,用豁口陶碗给芽浇清水——那是他早先盛过供品的碗。他抬头看我,眼白浑浊,但瞳仁里映着芽,映着天,映着远处黑山轮廓外,一丝极淡的、正在融化的云。 我懂了。黑山未必永远黑,红杏也未必是祸。有些东西,活着本身,就是一场无声的对抗。那树没想当英雄,它只是开了花,结了果,倒了,再从桩里钻出来。像村里人,被山压着,被穷熬着,被旧规矩捆着,可早上一睁眼,还是爬起来,生火,吃饭,把日子过下去。 车开出山口时回头,黑山沉默,老孙家院墙外,那几簇新芽小得几乎看不见。但我知道,它们在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