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离婚协议递过来时,林默的指尖在发抖。前妻苏薇连看都懒得看他,目光像扫过一件油腻的旧家具:“跟着你十年,连套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。”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点了点协议末尾,“签了,别耽误彼此。”民政局外的阳光刺眼,林默捏着薄薄的纸,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抽空了。他曾经是苏薇眼中“没出息的设计师”,如今连呼吸都像在犯错。 失魂落魄地游荡到城郊旧货市场,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他浇得透心凉。他躲进一处破败的摊位,头顶的塑料布在风里呼啦作响。一道闪电劈开天空,正中摊位旁那尊锈迹斑斑的青铜目纹造像。电光钻进林默双眼的刹那,他听见颅骨里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像是某种古老封印被挣开。世界变了——石头的纹路在他眼中化为流动的翠色光晕,摊主藏在内衬口袋的翡翠原石,正迸出比太阳更灼热的光。 他几乎是扑过去买的,用最后的两百块。切开后,满绿的冰种翡翠让整个市场炸了锅。第一桶金来得又痛又快。那双被称为“神瞳”的眼睛,成了他重新认识世界的仪器:股票K线图下浮现着企业真实的资金脉络,古籍书页间沉淀着未被篡改的史实,甚至能看穿拍卖行里哪件瓷器藏着千年釉泪。他不再设计图纸,转而用神瞳筛选璞玉、预判行情。三年,从街边摆摊到拥有自己的私人博物馆,名字登上了收藏界新锐榜单。 苏薇是在一场顶级私人拍卖会上出现的。她穿着光鲜,挽着一位头发花白的房地产商,眼神却像钩子,一遍遍扫过林默所在的vip区。拍卖间歇,她端着香槟挤过来,香水味甜腻:“林默,听说你现在……很厉害?”她眼睛发亮,计算着那座价值千万的明代青花杯是否与他有关。 林默没看她,只将手中的竞拍牌轻轻放下。他的神瞳视野里,苏薇精心描画的妆容下,是层层叠叠的焦虑与算计,她看向自己身后展柜的目光,比看向任何情人都炙热。他忽然觉得好笑,当年那个说“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”的女人,如今只看见了他的身家。 “苏薇,”他终于转头,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,“你当年弃如敝履的,是什么?”她一愣。林默自己回答了:“是你自己年轻时的眼光。”他端起茶杯,茶汤在眼中映出她骤然苍白的脸,“现在,你连我鞋底的灰都配不上。” 拍卖师敲响木槌,青花杯以新高价落定。林默起身离席,西装下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。门外,城市的灯火如星海铺展,他第一次觉得,真正的高处,原来如此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