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。我捏着香槟杯站在宴会厅中央,看母亲穿着暗红色旗袍,殷勤地给每个亲戚倒酒。这是为我举办的认亲宴——她说找到了我的生父生母,一对在南方做茶叶生意的夫妇。 “谢谢各位来见证我们一家团圆。”母亲声音发颤,眼角笑出细纹。她转头对我使眼色,示意过去。我往前走了两步,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,像敲在心口。 三个月前,她拿着泛黄的领养证明告诉我,当年在福利院门口捡到我时,我生母留了张字条,说家里穷,不得已。现在她“千辛万苦”找到了那对夫妇。可上周我偷听到她打电话:“……钱到位了,孩子认亲的事按合同办。” “妈。”我举起酒杯,声音让全场安静,“您记得我七岁那年发高烧,您抱着我在医院走廊跪了一夜吗?”她愣住,眼神飘向角落。我继续:“您总说生母有苦衷,可为什么去年突然找到他们?为什么生父生母的‘照片’是网上下载的?为什么他们收钱时,连我小时候胎记的位置都说错?” 死寂。母亲脸色唰地变白。坐在主桌的“生父母”慌乱地对视,男人手里的烟灰掉在西装上。 “我查过了。”我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,“您根本没有找过他们。这出戏,您从去年演到现在,就为让亲戚觉得您功德无量,让我觉得欠您一辈子?” “你胡说什么!”母亲尖叫,扑过来抢我手里的文件袋——里面是私家侦探的报告,以及那对“生父母”签的收据。 我后退一步,扫视着一张张惊愕的脸。这些年来,她拿“养恩大于天”压我,拿“寻找生母”标榜自己,甚至用这个名义让我放弃外省的工作机会,留在她身边。可血缘是什么?是二十年来她每顿饭都要念叨的“我养你不容易”?是她用愧疚编织的牢笼? 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找生母吗?”我的声音抖起来,“因为五岁那年,我听见您和邻居说‘这丫头白养了,长得越来越像那个贱人’。从那天起,我就怕找到他们,怕他们也不要我,怕您说的都是真的——我天生就不值得被爱。” 母亲踉跄着,嘴唇哆嗦。那个“生父”突然站起来:“妹子,我们拿钱走人,剩下的事……”话没说完,我抓起桌布一角,用力一掀。 瓷盘、酒瓶、XO在灯光下划出破碎的弧线,砸在地毯上闷响。汤汁溅上母亲的红旗袍,像一滩晕开的血。 “这戏,到此为止。”我穿过满地狼藉,推开宴会厅厚重的门。身后传来母亲的哭嚎、亲戚的惊呼,还有瓷片被踩碎的声音。 门外夜风扑面,我摸到口袋里真正的线索——生母留给我的唯一线索,是张二十年前的医院缴费单,上面有她工整的字迹:“孩子,若你看到这张单子,妈妈对不起你。当年有人用钱逼我放弃你,我签了字,但每天都在找你。” 原来,她一直在找我。而母亲,用一场精心设计的认亲宴,把两个母亲都推入了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