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后的草莓地荒了三年。哥哥陈默攥着返程车票,看妹妹陈芽像颗蹦跳的弹珠冲进草丛,草莓叶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哀鸣。 “哥!这个熟透了!”她举着颗红得发黑的果子跑回来,汁水顺着指缝滴在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上——那是母亲去年买的,陈默记得。他别开脸,胃部隐隐收紧。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初夏,父亲载着母亲和五岁的陈芽去集市,车祸后只剩他和这地。他总在深夜想,若自己没闹脾气非要留家看动画片,若母亲没为哄哭闹的陈芽回头多买串糖葫芦…… “哥,你尝尝!”陈芽把草莓塞进他手里,冰凉黏腻。他猛地抽手,果子滚进泥里。“脏。”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。 陈芽歪头,发梢沾着草籽:“可甜了!像妈妈以前蒸的草莓酱!”她忽然压低声音,“我昨天梦见妈妈了,她说哥哥把钥匙藏在老槐树洞里,怕我偷吃没熟的草莓。” 陈默瞳孔骤缩。母亲确实总把钥匙藏那儿,而陈芽从五岁起就宣称要“守护草莓地”,每天Checking,像只认真的小麻雀。他从未告诉过她树洞的事。 “你……”他喉咙发堵。 “哥,你哭啦?”陈芽踮脚,用脏兮兮的袖子蹭他眼角。那触感突兀而滚烫。他看见她手腕上还贴着今早撕坏的创可贴——为了摘高处那颗最大草莓,她踩着摇摇晃晃的板凳摔进了泥坑。 “缺根筋。”他低声说,却接住她递来的第二颗草莓。这次他没躲。果肉在齿间迸开清甜的酸,像某种沉睡的闸门被撞开。远处陈芽正撅屁股试图扶正倒了的草莓苗,嘴里哼着走调的歌,阳光把她扎歪的羊角辫染成蜜色。 陈默慢慢蹲下,在泥地里拾起第一颗滚落的草莓。果蒂处有个月牙形的浅疤——母亲说过,这是去年暴雨后,陈芽举着伞守了三天,非要给每颗草莓“贴创可贴”留下的。他忽然明白,有些东西从未荒芜。比如妹妹用缺根筋的莽撞,日复一日把心门撞出裂缝,让光进来;比如他以为的守护,其实是母亲把钥匙悄悄放进了陈芽天真的 Vigil 里。 他走向那片狼藉的田埂,在妹妹身边跪下。泥土的气息漫上来,混着草莓腐败又鲜活的芬芳。陈默把果子轻轻放回苗根,沾满泥的手覆上妹妹冰凉的手背。远处铁轨传来汽笛,像十年前父亲归家的信号。但这次,他抓住了另一只温热的小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