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阳派最近流传着两件事。一是新来的小师弟林溪,生得杏眼桃腮,说话细声细气,被师姐们围着揉脑袋时,总抿着嘴笑,像只毛茸茸的小兔子。二是上个月,魔教探子混入藏书阁,三位执法师兄联手围堵,竟被他溜了。 众人自然把怀疑目光投向那个总在药园里低头浇水的林溪。他太安静了,安静得近乎透明。师姐们送的点心他接下,师兄们开的玩笑他笑着应,可谁也没见他认真练过剑——剑招总比旁人慢半拍,对练时被扫倒也是爬起來拍拍土,眼眶微红地说“下次一定小心”。 转折发生在暴雨夜。护山大阵突现裂痕,掌门闭关,长老们远游,魔教三名高手趁势潜入,直扑存放秘籍的“琅嬛玉府”。前殿传来兵刃交击声与师兄的怒喝,后殿药园却静得出奇。 林溪蹲在泥泞里,指尖捻着一株被暴雨打歪的灵草。他听着前殿越来越稀疏的格挡声,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起身时,身上粗布弟子服仍滴着水,脸上那点怯懦的笑意却淡尽了。他穿过长廊,看见大师兄的血染红了台阶,二师姐的剑断成两截,魔教高手正狞笑着去扯秘卷封皮。 “别碰那个。”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雨。 三人回头,见是个湿淋淋的小少年,纷纷大笑。刀光劈来时,林溪只是偏了偏头。刀势未老,他已欺到最近那人身侧,指节如刀,精准切进肋下旧伤——三个月前此人夜探青阳,曾被他“不小心”撞过。第二人挥剑刺来,他转身,袖中滑出半截磨尖的竹片,顺着剑脊一划,剑刃应声而断。第三人最警醒,转身欲逃,却觉膝弯一麻,跪进泥里。林溪蹲下,用那截竹片拍了拍他惊惶的脸:“去年腊八,你在山下村镇烧的粮仓,有我一个族亲。” 雨声骤急,掩盖了骨骼错位声。三炷香后,林溪拖着半昏迷的三人回到大殿,衣摆染血,脸上又浮出那点熟悉的红晕,声音发颤:“弟子、弟子慌不择路,好像撞倒了几个贼人……” 掌门出关时,魔教三名精锐正被捆成粽子。他看看血迹斑斑的弟子,又看看完好无损的秘籍,最后看向蹲在角落、正给断剑的二师姐包扎的林溪。少年抬头,眼尾还沾着泥点,笑容腼腆:“师尊,药园里的七星草,能救三师兄的毒伤吗?” 那晚,所有弟子都听见掌门long长的叹息:“溪儿,你藏得比师叔们想的深。” 林溪把玩着手里新得的竹片,没说话。他当然不会说,五岁那年,他亲眼看着整个家族被“正道联盟”以“通魔”名义屠尽,只因祖上有一半血脉源自西域。他更不会说,青阳派看似迂腐,却是当年唯一收留他这个“孽种”的地方。软萌是铠甲,无害是刀鞘。他不想惹事,但若事来—— 这世间,从来不是只有黑白。而他,恰好擅长在灰色里,养出最锋利的獠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