戈壁母亲

影片内容

天没亮透，刘桂花就扛着铁锹出门了。戈壁的早上刀子一样刮脸，她眯着眼，把黄头巾又往上拉了拉，露出皲裂的手背。这片她守了二十八年的地方，曾经除了骆驼刺连草都不长，如今却有了两排颤巍巍的杨树苗。 刚嫁过来时，男人跟着勘探队走了，留给她三间土屋和一眼枯井。她记得自己蹲在沙梁上哭，眼泪砸下去瞬间就被吸干了。婆婆说：“这地方养不活人。”可第二天，她就揣着半块干粮，深一脚浅一脚去二十里外的河沟里背水。水桶晃荡，她数着步子，数到一万步时，看见沙窝里钻出一点绿芽——是去年随手埋下的沙枣核。 她开始捡石头。在屋后垒起矮墙，又在风最大的西边挖了一人深的沟，填上从远处拉来的黑土。没人信她能种活东西。第一个春天，插的柳枝全枯了；第二年，她改种骆驼刺，成活七成。第三年，她冒险从县城换来二十棵杨树苗，夜里怕冻，拆了门板搭棚，自己蜷在漏风的墙角听风声。 最难过的是那场黑风暴。她冲出去护树苗，被沙子打得睁不开眼。树倒了一半，她抱着断枝在沙地里爬，指甲缝里嵌满黑泥。男人在信里劝她走，她回：“树没走，我就不走。” 去年开春，南边树梢开始抽新穗。村里老支书蹲在她地头抽了一袋烟，说：“桂花，你这片林子，给后辈留了条活路。”她没说话，只用手摩挲着树皮上深深的裂纹，像摩挲自己掌心的老茧。 如今她七十有二，走路已有些晃。但每天仍去林边转悠，像检阅自己的兵。西风一起，新叶哗哗响，她总觉得是树在跟她说话。沙梁那边，又有几户人家迁来了，在她林子南边落脚。前几天，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来拍照，说这是“生态奇迹”。她端出自制的薄荷茶，指指远处：“你拍树，我瞅见沙底下，有蚯蚓在翻身。” 风停了。她慢慢走回土屋，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，一直延伸进林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