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总坐着个望月的老人。月光清辉洒满石阶,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。三年前阿明离家时,也是这样的月夜,他背起行囊说“奶奶,等我赚了钱就回来”。老人没拦他,只默默塞进一包晒干的桂花,说“月亮圆了,人就该回来了”。 这三年,每到月圆之夜,老人就搬到堂屋睡——堂屋正对村口,窗棂把月光切成细长的格子。她总梦见阿明小时候,光着脚在晒谷场上追月亮跑,笑声溅起满地银铃。醒来时,月光正爬过供桌上的老相框,相框里阿明穿着不合身的西装,笑得拘谨。 昨夜突然降温,老人咳嗽着起来关窗,却看见月光里影影绰绰有个人影。她揉揉眼,以为是幻觉,可那身影越来越近,背着帆布包,裤脚沾着泥点,分明是阿明。他站在院门外,没敲门,只是仰头望着月亮,肩膀微微发抖。 “怎么不进来?”老人披衣开门,声音沙哑。 阿明猛地回头,眼眶通红:“奶奶,我……我迷路了。城里路灯太亮,我找不到有月亮的巷子。”他蹲下来,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门槛,“后来终于看见月亮了,可月亮一直往前走,我就追啊追……” 老人没说话,把他拉进屋里。灶上温着的姜汤咕嘟冒泡,她盛了一碗,看阿明捧在手心暖着手指。月光从窗缝漫进来,刚好流过他手背的疤痕——是在工地留下的。老人伸手摸了摸,像摸小时候他摔破膝盖那样。 “月亮没走远,”她把桂花包塞进他口袋,“它只是绕了个路,来提醒你——家里有个人,一直数着月光等你。” 今晨阿明走时,天还没亮。老人没送,只是把窗推开一道缝。晨雾里,月光还没完全褪去,淡得像一层纱,轻轻覆在村口的石桥上。她忽然想起阿明小时候问过:“奶奶,月亮为什么跟着我走?” 当时她怎么回答的?好像是说:“因为它是游子灯啊。” 如今她懂了,月光从来不是跟着谁走——它只是静静照着所有出发的人,和所有等待的人。当游子终于读懂月光,那被照亮的归途,便不再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