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出之夜
演出之夜,英雄与凡人的分水岭。
老宅的雕花窗棂漏进昏黄的光,落在陈朽的梨木案上。我摩挲着“阴阳刃”,刀身温润如骨,一面刻着往生咒,一面刻着往生咒的镜像。祖师爷传下的规矩,刀下无活物,只雕魂。雕阳面,给将死之人留一线清明记忆;雕阴面,替枉死之鬼刻一道赎罪符。两者相冲,便是逆天。 昨夜,门环响了。来人西装革履,眼里的血丝比哭过的妆还乱。他要雕一个“恶人”——商业对手,车祸濒死。定金是半箱金条,另一半要事成后付。我本不该接,可看见他身后影影绰绰的童子虚影,那是将死之人三魂七魄散逸的征兆。他不懂,对方车里还坐着个孕妇。 今夜子时,我燃起安魂香。刀锋落下,木屑飞溅如雪。刻阳面时,我见那对手生平:幼年拾金不昧,中年资助孤儿,唯有一次贪念,毁了一家小厂。刻阴面时,冤魂嘶吼,是那厂主一家三口的怨气。刀停在“贪”字最后一笔。童子虚影在香雾中渐渐清晰,朝我摇了摇头。 我停了刀。案头黄符自燃,灰烬拼出两个字:因果。原来,那孕妇是厂主遗腹女。仇怨将断,新生将至。我刮去“恶”字刻痕,在两面刀锋同时补上“悯”字。天光破晓时,最后一笔落定。案上木雕无眼,却似有泪痕。 来人再来时,金条换成了一包种子,和一张B超单。“他醒了,”他说,“说梦见个木雕师,对他笑了。”我捏着种子,指腹传来温热的芽动。祖师爷的刀,终究还是刻出了生门。窗外,老梨树枯枝上,爆出第一粒青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