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再次睁开眼,墙上的挂历清晰地显示着1988年3月12日——那个我前世痛不欲生的春天提前一年到来了。窗外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广播体操音乐,我颤抖着摸向床头柜,那里本该放着妻子今早给我煮的鸡蛋,现在却空空如也。上一世,妻子在年底的工厂事故中去世,孩子因无人照看意外溺亡,而我醉心工作,连她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重活一世,我发誓要撕碎这该死的命运。 我冲出家门,在巷口拦住了正要去工厂的妻子。她手里攥着两个铝饭盒,手指冻得通红,那是给我和儿子送饭的。“今天别去厂里,”我夺过饭盒,声音抖得厉害,“我梦见车间电路会短路起火。”她愣住了,像看一个疯子。前世她总说我太迷信,可这次我没退路。我翻出全部积蓄,在厂门口贴出告示,揭露某台老式冲压机的安全隐患,甚至当众和主管吵到掀了桌子。工友们骂我破坏生产,妻子也红着眼眶劝我别惹事。只有我知道,那台机器会在下个月压死一个老师傅,而事故引发的连锁反应,最终会让仓库的易燃品爆燃。 真正的决战在深秋。我提前半年用全部存款买了当时没人瞧得上的乡镇企业的原始股,又求爷爷告奶奶借到钱,在郊区租了片荒地种蔬菜。当妻子终于不再质疑我的“疯话”,默默跟着我起早贪黑时,我知道第一步成了。最惊险的是那个暴雨夜,前世儿子就是在这里跑进河道捡漂流的足球。我提前在河岸埋了警示桩,可孩子还是趁我晾晒菜干时溜了出去。我冲进及膝的洪水时,脑子里全是前世打捞起他小小身躯的画面。抓住他衣领的瞬间,我瘫在泥水里嚎啕大哭,不是哭险象环生,是哭这一世,我终于抓住了他。 如今是1995年,儿子在重点中学念书,妻子开了家小吃店,墙上全家福里的笑容再没褪色。有人问我这些年怎么像变了个人,我只是笑笑。重生不是作弊器,是让我看清——所谓逆天改命,不过是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日去爱。那些1988年的风霜雨雪,最终都化作了掌心紧握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