糟糕的夏天

影片内容

那个夏天，知了叫得像是要把耳朵撕破。我被迫在乡下外婆家度过这个糟糕的假期，原因是我妈和继父去度他们迟到的蜜月了。对我来说，这不是度假，是流放。 外婆家是栋老式砖房，墙上爬满枯藤，唯一能带来凉意的是一台嘎吱作响的旧风扇，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热的。我的房间在阁楼，木地板踩上去像呻吟，夜里总有老鼠在夹层里跑动。更糟的是，邻居家那个总穿背心的男孩阿强，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院墙外，朝我吹口哨，或者把足球踢进我家院子。我讨厌他晒得发红的手臂，讨厌他咧开的牙齿，更讨厌他好像看穿了我所有不耐烦的、带着笑意的眼睛。 我开始在日记本里诅咒这一切：诅咒这粘稠的空气，诅咒永远洗不掉的汗渍，诅咒外婆坚持用井水冲凉后身上那股土腥味。我计划着，等一拿到驾照，立刻离开这里，永远不再回来。 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突至的午后。我正为阿强又一次把足球踢进菜园而暴怒，冲出去要理论，却看见他脸色苍白地蹲在泥地里——他养了多年的老狗“阿黄”被车撞了，就躺在不远处。雨点砸在我们身上，他抱着狗，肩膀剧烈地抖动，却没发出一点声音。那一刻，我所有尖锐的讨厌突然哑了火。我默默走回屋，拿了条旧毛巾，又端出外婆刚煮的绿豆汤，放在他旁边的石阶上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，又重组。 晚上，外婆没多问，只是多炒了两个菜。饭桌上，她慢悠悠地说：“阿强爸妈在外打工，阿黄是他唯一的伴儿。狗老了，早晚的事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小时候，也有一条狗，走丢了，你哭了三天。”我愣住了，那记忆太遥远，遥远到像别人的故事。原来，我讨厌的不仅仅是这个闷热的夏天，更是被抛下的孤独感，是无人真正看见的烦躁。而外婆，她一直看见着。她默默收留我，用井水、用绿豆汤、用沉默的陪伴，接住我所有无处安放的暴躁。 夏天快结束时，阿强的狗坟上长出了新的草芽。我不再整天躲在阁楼，开始跟着外婆去菜园摘豆角，听她讲那些讲了无数遍的旧事。某个黄昏，我坐在门槛上，看着天边烧红的云，第一次觉得这聒噪的蝉鸣，也有了某种节奏。糟糕的夏天并未消失，它只是被另一种更深厚的东西覆盖了——像井水漫过滚烫的石板，起初刺骨，最终留下沁入骨髓的凉意。原来，有些糟糕，是为了让后来的好，显得更确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