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黄昏时下大了,林深站在便利店檐下,盯着对面婚纱店发亮的招牌看了很久。玻璃窗上的水痕把灯光晕成模糊的暖黄色,像极了七年前苏晓发烧时,他隔着宿舍楼窗户看见的那盏夜灯。 “你还是老样子。”苏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伞沿滴着水,她穿着浅灰色大衣,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婚纱店logo的纸袋。林深没回头,只是把烟按灭了:“来取婚纱?” “嗯。明天仪式。”她走过来,站到他旁边,雨声突然变得很响。他们之间隔着半米,足够安全,又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——大学时她总用那款廉价洗发水。 林深想起大四那年,苏晓在图书馆晕倒。他背着她跑过三公里去校医院,汗水滴在她手背上。她醒来第一句话是:“林深,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?”他当时没说话,只是把病床摇高一点。后来他才知道,她早就察觉了,他手机里存了三百多条没发出去的短信,草稿箱里她的名字躺了四年。 “对不起。”林深突然说。苏晓侧过脸,雨水打湿了她鬓角一缕头发。 “为什么道歉?”她问。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。三年前她父亲重病,需要一笔钱。林深连夜凑齐了手术费,却在她找到钱的那天消失,连毕业照都没拍。所有人都说他薄情,包括苏晓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天他蹲在医院走廊,看着缴费单上“骨髓移植”四个字,突然明白自己给不了她未来——他的家族遗传病,像悬在头顶的剑。 “因为……”林深望着婚纱店橱窗里旋转的白色裙摆,“我可能永远没法亲手为你穿上婚纱。” 苏晓笑了,眼角有细纹:“你知道我现在最恨什么吗?不是你的不告而别,是当年你连争取都不敢。”她把纸袋递过来,“本来想让你当伴郎的。” 林深没接。雨小了些,远处传来婚礼进行曲的电子音。苏晓转身时,大衣下摆扫过积水:“其实后来我查过,你的病治愈率有百分之七十。” 她走了,伞在人群里晃了一下,不见了。林深站在原地,摸出兜里准备了一整晚的礼物——一枚旧校徽,背面刻着“苏晓,2009.9.1”。他终究没送出。 手机震动,是母亲发来的复查报告。他抬头看天,雨停了,云裂开一道缝隙,漏下一束光正好照在婚纱店招牌上。原来有些爱注定是暗处的,像他这些年匿名付的房租、悄悄打点的职场关系、每年生日准时送达却从不署名的礼物。无人知晓,也无需知晓。 对不起,苏晓。无人如我般爱你——正因为无人知晓,才敢爱得这样彻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