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闷热得紧,我正摇着蒲扇在院里乘凉,院门突然被砸得山响。开门一看,嫂子浑身是土,发髻散乱,怀里紧紧抱着个包袱,两眼直勾勾的:“快……快跟你爹去!出事了!”她声音劈了叉,指甲几乎嵌进我胳膊。 我爹住在村东头老屋,独门独院。赶到时,院门虚掩,堂屋灯亮着。推门一股铁锈味——地上有血,不多,星星点点溅在青砖上,像谁随手撒了把红豆。我爹仰面倒在太师椅旁,喉管一道深口子,血浸透了灰布褂子。可怪了,屋里只他一人,门窗从内反锁,连灶台后的狗洞都堵着。这哪像灭门?倒像精准的刺杀。 嫂子缩在门框边,抖得像风里的筛子。“你……你爹前日还跟我吵,说要把你妹嫁去山外换彩礼……”她突然噎住,眼神飘向墙角那口褪色的樟木箱——我妹的嫁妆箱,锁扣是新撬的。我心头一紧:我妹三天前就不见了,嫂子说是跟邻村媒婆走了。 我蹲下身,用蒲扇轻轻扇开血腥气。血滴形状是抛物线,说明伤口在移动中形成。可地上只有我爹倒下的拖痕,没有第二人的脚印。除非……凶手穿鞋套,或根本是熟悉地形的人。我抬头看嫂子,她正死死盯着那口箱子,嘴唇咬出了血。 “箱子打开过?”我问。她猛摇头,可手却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——那里别着我家老屋的备用钥匙,我爹给她的,说让她常来打扫。钥匙串上,少了半截锈铁丝,正是老式门锁的撬具。 “你妹在哪儿?”我声音发冷。嫂子“哇”一声哭出来,不是怕,是疼:“你爹……你爹把她关在箱底夹层,要卖了她换钱还赌债……我撬开时,她快闷死了……”她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个褪色的布老虎——我妹小时候最爱的玩具,上面沾着点泥,像山后乱坟岗的土。 原来她所谓的“报信”,是等我爹“意外”死后,好偷偷放人。可今夜真来了杀手——是山外那户人家派来的,因我爹临时加价。嫂子撞见,慌乱中只来得及喊我,却不敢说真话,怕牵连妹妹。 警笛响时,嫂子被带走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里没有恨,只有被生活磨出来的钝痛。老屋的灯灭了,血渍在月光下发黑。我突然想起,嫂子进门时,包袱角露出半截蓝布衫——正是我妹上回穿的那件。她早把妹妹藏在了自己床底,用体温焐着那点微弱的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