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灯的光碎在香槟杯里,像一场提前散场的梦。陈宴站在自家别墅的露台上,指尖的烟烧到了尽头,灼痛才让他恍惚回神——今天是结婚七周年纪念日,也是妻子苏婉失踪的第三十七天。 楼下传来隐约的爵士乐,宾客的谈笑声被夜风揉成模糊的碎片。他低头看腕表,指针正滑向十一点。按照惯例,此刻该是苏婉亲自切蛋糕的时刻。她会穿那条月白色旗袍,发间别着他送的珍珠簪,笑得像初遇时那样,眼睛里有整片星光。 可她现在在哪里? 警方调查毫无进展。监控只拍到她三天前独自离开画廊,走进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里。手机、银行卡、护照,所有东西都留在家里。有人说是私奔,有人说是阴谋,只有陈宴知道,苏婉绝不会不告而别——除非,她是被迫的。 宴会还在继续。商业伙伴们举杯畅谈新项目,表妹殷勤地替他应酬,眼神总往他身后瞟。陈宴忽然想起上周在书房发现的旧报纸,泛黄的版面印着二十年前的新闻:“首富千金夜宴离奇失踪,家族封锁消息”。配图是模糊的别墅轮廓,与他家一模一样。 他掐灭烟,转身下楼。皮鞋踩在大理石楼梯上,声音空得像心跳。穿过长廊时,他注意到东侧那扇常年封闭的侧门——据说是老宅扩建时留下的“不祥之门”,连佣人都避之不及。 此刻,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。 陈宴的手停在门把上。七年前婚礼前夜,苏婉曾好奇地问起这扇门。他当时敷衍道:“老宅子的杂物间罢了。”可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惶,他终究没深究。 现在他推开了门。 不是杂物间。向下的石阶盘旋入黑暗,空气里有陈年酒气与尘埃混合的味道。越往下走,爵士乐声反而越清晰——不是楼下的现场演奏,是老旧唱片特有的沙哑质感。 尽头是个地下室,却布置得像上世纪的宴会厅。长桌铺着褪色的蕾丝桌布,烛台凝固着蜡泪,墙上挂满肖像画:穿礼服的男子、旗袍的女子,面容在昏暗中扭曲。陈宴的脚步僵住了——画中男子的眉眼,分明是他祖父。 而最中央的油画上,穿着月白旗袍的女子侧脸,让他血液瞬间冻结。 是苏婉。但又不是。画中的女子更年轻,眼神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。画框下方刻着一行小字:“深宴,勿忘。” 他忽然明白了。深宴,深宴。不是“深”,是“深宴”——这个地下室,才是真正“宴深不知处”的宴。 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猛地回头,表妹举着烛台站在台阶口,脸上再无往日的娇羞,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。 “表哥,你终于来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姑妈……也就是你母亲,她等这一天,等了二十年。” 烛光摇曳中,陈宴看见她身后还站着几个穿着复古礼服的人,面容在阴影里与墙上画中人物渐渐重合。他忽然想起苏婉失踪前最后一句话,当时他以为是梦呓:“宴深……我好像找到深宴了。” 原来她真的找到了。而他,才是最后一个抵达的人。 地下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,爵士乐声被隔绝在外。陈宴看着烛光里那些似笑非笑的脸,忽然笑了。原来有些宴,从来不是为欢聚而设。 是为终结而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