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龙宫最深处,水晶殿里没有想象中威严的龙吟,只有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在回荡。“爹爹!我要那个!”五岁的小龙女阿璃,手指着殿外缓缓飘过的萤火虫,眨着圆溜溜的眼睛。坐在鎏金宝座上的东海龙王敖广,那张曾让四海臣服、天界侧目的威严面孔,瞬间化作一滩温柔春水。 他起身,玄色龙袍拂过千年珊瑚,大步走到女儿身边,蹲下身,与阿璃平视。“璃儿,那是北海幽谷的引路萤,脆弱得很,一碰就散。我们看看就好,好不好?”声音低沉却满是哄劝,哪有半分驾驭雷霆、掌管洪水的霸主气概?他小心翼翼用指尖凝出一滴水珠,托着那只萤火虫,让它稳稳停在阿璃鼻尖前。女儿咯咯笑出声,他眼中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。 阿璃的母亲,前任龙王夫人,在分娩时因护佑龙族子民耗尽灵力而逝。自那以后,这不可一世的龙王,便把全部软肋都给了这个继承了母亲全部温柔的女儿。阿璃想尝尝凡间糖葫芦的滋味,他第二日就托夜叉从最繁华的汴京买来最新鲜的,还用法术恒温着,怕女儿吃了肠胃不适。阿璃说羡慕人间孩童放纸鸢,他亲自用千年冰蚕丝和 Lightning 木削成鸢骨,绘上会发光的星图,在龙宫上方那片永远幽暗的海域,硬是用神力撕开一道透进天光的缝隙,让纸鸢“飞”向那片人造的蔚蓝。 龙宫老丞相曾委婉劝谏:“陛下,公主年幼,宠溺恐失规矩。”敖广沉默良久,看着正用龙鳞碎片给假山上的小乌龟做“铠甲”的阿璃,缓缓道:“规矩?这天地间最大的规矩,便是让她欢喜。她母亲用命换来了她的生,我拿什么换,都换不回她一声‘爹爹’里的无忧无虑。”他顿了顿,龙目如炬,“至于龙族未来,她若愿承,自有担当;若不愿,这四海,我护她一世平安,足以。” 最惊险一次,阿璃偷偷溜去凡间,被一个误入海沟的凡人少年所救。待敖广找到女儿时,她正坐在礁石上,给那吓坏的少年讲海底珊瑚城堡的故事。他瞬间出现在空中,海啸般的怒意几乎要吞没一切。可当他看见女儿抬头,脸上是混合着害怕与倔强的神情,那怒意“唰”地熄灭,只剩后怕的颤抖。他用法术抹去了少年的记忆,将女儿裹进温暖的龙鳞披风里,带回龙宫。那一夜,他守在阿璃床边,直到她呼吸均匀,才用龙爪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,低声自语:“是爹爹不好,让你差点受伤。以后你想去哪儿,提前告诉爹爹,我陪你,或者…我替你去。” 如今,阿璃十岁了,懂事了,不再随意乱跑。敖广却更“女儿奴”了。她一句“爹爹练的引雷术好威风”,他便日日于九天之上演练,只为哪天女儿想看时,能稳稳操控,不伤分毫。她随口说喜欢南天门玉兰花的清冷香气,他便差夜叉每日清晨采集最前端的那朵,用冰露封存,快马送至龙宫。 或许在众仙神眼中,这位龙王失了威仪,成了三界的笑话。可只有他知道,每当看着女儿因为一朵花、一个故事、一次冒险而眼睛发亮时,他胸腔里那颗沉寂了数百年的龙心,跳动得比任何一次战胜强敌、炼出神器都要有力。那是一种弥补,一种传承,更是他漫长龙生里,唯一能触碰到的、滚烫的“人间”。他甘愿做这女儿奴,因为她的笑,便是他敖广,这位龙王老爹,此生最想守护的,唯一的天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