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冷宫总泛着股霉味,沈知微蜷在稻草堆里数铜钱。第三十七天,宫墙外传来丝竹声——是贤贵妃的寿宴,她父亲刚立了军功。指甲掐进掌心时,铜钱突然被阴影笼罩。 “娘娘,皇后请您去赏梅。”太监的嗓音像钝刀刮骨。 沈知微抬头,看见对方袖口露出半截青玉扳指。那是三日前贤贵妃赏给贴身宫人的,此刻却在皇后心腹腕上。她慢慢起身,破裙摆扫过积水:“皇后娘娘,可知臣妾最擅长什么?” “制香。”皇后把玩着茶盏,“听说你调的安神香,连太后都夸。” “不。”沈知微盯着茶汤里沉浮的茉莉,“是闻香识毒。” 三日前,贤贵妃暴毙,太医说是郁结攻心。但沈知微在御膳房当差的妹妹,亲眼看见贤贵妃的莲子羹里浮起蓝光。昨夜更妙,丽嫔“失足”落水时,指甲缝里带着同样的苦杏仁味。 “你怀疑本宫?”皇后笑出声。 “臣妾只问三件事。”沈知微数着,“第一,贤贵妃的汤药为何由您身边的张嬷嬷经手?第二,丽嫔落水那日,为何恰好是您提议去御花园?第三——” 她忽然抽出发簪,银簪尖挑起皇后腰间香囊。沉水香散开的刹那,沈知微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气。 “这香囊,是三个月前西域进贡的吧?”她声音发颤,“贤贵妃、丽嫔,还有今早中毒的淑妃,她们死前都闻过这个味道。” 皇后脸色骤变。沈知微趁机将香囊按进茶水,褐色茶汤瞬间泛起诡异的蓝晕。她早该想到,皇后与三位贵妃同年入宫,如今膝下无子却协理六宫,而皇上最近总在御书房批折子到深夜——那里常年燃着皇后亲手调的安神香。 “你以为本宫为何选你?”皇后突然镇定,“因为你妹妹在尚药局,因为你懂毒理,更因为……”她扯开衣领,锁骨处有道陈年烫伤,“当年你父亲沈大将军,亲手把本宫推进火堆的。” 殿外传来脚步声。沈知微转身,看见皇上持伞立在雨中,伞沿滴落的水珠,像极了那夜她看见贤贵妃咽气时,从唇角溢出的血沫。 “知微,”皇上开口,声音比雨水更冷,“皇后说你勾结太医,要给朕下毒。” 沈知微看着皇帝腰间晃动的香囊,忽然笑了。她早知道,真正用毒的从来不是皇后。三个月前,是她亲手把毒药混进皇后赏贤贵妃的胭脂里。而此刻皇帝袖中露出的,分明是贤贵妃生前最爱的翡翠镯子——那本该随葬的东西,怎会在帝王腕上? 雨声骤急。沈知微解下外袍披在皇后肩上,自己转身迎向御前侍卫的刀锋时,终于看清了皇帝眼中一闪而过的快意。 原来这场夺宠局,从始至终,他们都在别人的棋盘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