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港的清晨总是飘着咸腥味,但今年不同。死鱼泛着诡异的银白色,密密麻麻堆在礁石上,像一场沉默的葬礼。老渔民阿海第一个倒下,高烧到四十度,嘴里反复念叨“海在发烧”。医生查不出病因,只说症状像热带瘟疫,可这里从未有过病例。 海热症这个名字不胫而走。发烧、幻视、皮肤浮现珊瑚状红斑,三天内必死。镇民起初以为是赤潮,直到小学教师林婉发现,所有患者都曾在退潮时去过那片新出现的黑色海沟。她丈夫是海洋科考队员,半年前在附近失踪,留下的潜水日志最后一页写着:“水温异常,微生物群落变异,像某种……呼吸。” 恐慌像海雾般蔓延。有人砸了渔具,有人跪在滩头祈祷,更多人涌向镇唯一的诊所。林婉在丈夫的实验室里找到一支未送检的水样,显微镜下的景象让她呕吐——螺旋状生物在游动,像微型的深海火焰。她想起童年听过的传说:海有脾性,怒了会吐火。 镇长老陈组织封港,但年轻人偷船出海,说陆地已无活路。夜里,林婉听见窗外有动静,是邻居家孩子,眼睛全白,皮肤滚烫,笑嘻嘻地说“海爷爷请吃饭”。她锁紧门窗,听见更远处传来木头断裂声——有人把病患绑上浮木推入大海,美其名曰“还给大海”。 第七天,林婉自己开始低烧。她站在悬崖边,看黑色海沟翻涌着磷光,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。远处,几艘偷渡船在浪里沉没。她忽然明白了:这不是病,是海的免疫反应。人类倾倒的塑料、污水、核废水,在深海里熬成毒汤,而海热症,不过是海洋在试图烧掉我们这些寄生虫。 她烧毁了研究数据。有些真相,说出来只会加速疯狂。最后一天,她赤脚走进齐膝深的海水,皮肤上的红斑与晚霞同色。海很烫,烫得像能煮熟灵魂。她想起丈夫日志的结尾:“如果海真的病了,病的其实是岸上的人。” 潮水退去时,滩头又多了几具浮尸,姿势像在拥抱大海。而黑海沟静静翻涌,等待下一批投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