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封城的秋夜,总飘着一层洗不净的薄雾。更夫老赵的铜锣声在巷口顿了顿,第三声尾音忽然被什么掐断了——街那头,新开的“醉仙楼”灯笼全灭了,像只吞了光的兽。 三日后,一口井在城南枯了七日的水,竟浮起一具无头尸。脖颈切口平滑如镜,却无血痕。百姓窃语,说那是“影鬼”索命。府尹大人捂着鼻子看了半晌,只挥手:“扔乱葬岗,莫扰秋闱。” 可包拯的乌纱帽,偏在秋闱前一日戴上了。 他未着官袍,青布衫立在井边,手指蘸了尸身残留的冰碴,在井沿画了个圈。阳光斜切过井台,那圈影子竟微微颤动——井底另有暗渠。老捕头公孙展凑近了,听见包拯低语:“鬼要人血,人要鬼名。这案子,是有人借‘鬼’字写檄文。” 查案的路,从城南豆腐坊的酸浆味里开始。失踪的卖浆老汉,最后被人见着提了桶“红水”往井边去。但那红水非血,是染坊的茜草渣。染坊主抖如筛糠:“小的只知那老汉替人送‘货’,每桶三文…货是什么,小的不敢问!” 开封府的烛火亮到第四夜,包拯在库房角落摸到半张残契——地契上压着的,竟是三个月前某位“已故”举人的手印。那举人,正是秋闱主考。而主考昨夜,曾密会漕运总督于画舫。 “大人!”公孙展突然从梁上扔下一卷油布。展开,是幅泛黄地图,以开封府衙为心,七处井眼连成北斗。第七眼,正压在包拯每日升堂的明堂之下。 最后一夜,雨骤。包拯独自提灯走进那口枯井。暗渠尽头,没有尸身,只有数十口陶瓮整齐排列。瓮口封着黄符,符下压着名册——每页一个举子名,墨迹未干。最新一页,墨滴悬而未落,写着“赵祯”。 他忽然笑了。转身时,灯焰劈啪一声,照出暗处立着的人影:主考官,漕运总督,还有“已故”举人苍白的脸。 “包大人,”举人声音像锈铁刮石,“你可知这开封地脉,七井锁龙?今秋闱取士三十,实为祭品三十。龙醒,则河清海晏。” 包拯吹熄灯。黑暗里,他的声音比井水更冷:“本官只知,律法无鬼。有罪的,是人。” 三日后,圣旨到。七井填埋,三官问斩。只有那张写满名字的册子,被包拯亲手投入熔炉。火光冲天时,有老卒喃喃:那夜井底,似乎真有龙吟。 而开封人只说,那之后,井水清得能照见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