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背起包袱,最后一次回望云雾缭绕的青霞山。五年了,他在这里从炼气筑基一路修至元婴大成,师尊说已无敌于天下,该下山历劫了。他却只想找座凡人小镇,买亩薄田,过几天“买菜做饭、被邻居唠叨”的日子。 山脚下的小镇叫安宁集,果然安宁。陈默在集市末尾租了间瓦屋,用最后几块灵石换了把锈迹斑斑的锄头。第一天,他就被三个地痞堵在巷口,为首的光头狞笑:“新来的?懂规矩吗?”陈默摸了摸温热的包袱——里面是刚买的萝卜。他叹了口气,用锄头柄轻轻一挑,三人的刀就脱了手,人懵着跪倒在地。“我赶时间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,就像在说“借过”。地屁连滚爬爬逃了,镇上老屠夫眯眼看了半晌,嘟囔:“这后生,手稳心静,是个种地的料。” 陈默的确种地。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锄草时故意不用灵力,汗滴进泥土,竟觉得比炼化天地灵气更畅快。他喜欢傍晚挤在茶馆外听闲话,谁家婆媳吵架、哪家骡子发了情,听得津津有味。偶尔有江湖客在酒肆吹嘘“某大侠一剑斩断巨松”,陈默就低头喝粗茶,心想我闭关时随手劈开的山峰有十七座,但说出来,怕是要吓跑这壶茶的热气。 麻烦找上门时,他正给菜畦搭竹架。一群黑衣人踏碎晨雾而来,为首者佩剑刻着“玄天”二字——他曾一掌拍塌的宗门。对方显然查到了隐世高人的传闻,认定他是某个避世老怪。“交出秘法,可留全尸。”陈默直起身,看了看沾泥的草鞋,又看了看对方锃亮的靴子。“我这会儿正搭架子,”他认真说,“你们能不能明天再来?或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想起镇上卖豆腐的寡妇总抱怨有野狗刨她的菜畦,“你们帮我把东边的篱笆修一下?我晚上请你们喝豆花。” 黑衣人懵了。剑修们一生追求剑意通明,哪遇到过要求修篱笆的“绝世高人”?为首者怒吼一声,剑光如瀑劈来。陈默没躲,只是伸手,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尖。剑身嗡鸣,却分毫难进。“你……”黑衣人瞳孔骤缩。“我饿了。”陈默松手,剑落地叮当响,“豆花要加糖吗?我多买点。” 那天傍晚,黑衣人垂头帮着钉完篱笆,陈默端出两大碗豆花,加了双份糖。走时,为首者低声道:“前辈究竟图什么?”陈默望着炊烟升起的小镇,灯火一盏盏亮起,有母亲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飘过巷弄。“图这个。”他轻声说。 深夜,陈默坐在屋顶看星星。元婴大成的神识轻易笼罩百里,他“看”到山中妖兽匍匐,看到百年前仇家宗门震怒欲派人马,也看到茶馆老板在数今日的铜板。他忽然笑了。无敌不是站在山巅让人仰望,是终于能坐在人群里,为一盆花开、一顿饭香,真心地笑一笑。他收拢神识,只留一丝护住这镇子的边界。明天还得早起,菜畦里的茄子该搭第二层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