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指法在江湖上有个更响亮的诨号——“催乳大师”。这称号源于他独创的“柔络通经手”,最初专为产后妇人调理身体,手法精妙,见效神速,在城南一带口碑载道。谁能想到,这双被世人视作“妇人之术”的手,十年前曾是“形意废柴门”最被看好的弟子。 如今,形意废柴门早已门可罗雀。祖师爷留下的大半武学秘籍被列为“以柔克刚”的偏门,几代人练得走火入魔、筋脉尽损,门规甚至明文禁止修习。师父临终前,枯瘦的手死死攥着陈默:“库房……地窖第三块青砖下,有师父们用命换来的‘真解’。门,不能亡。” 陈默潜入尘封的库房,在蛛网与药尘间翻出那本残卷。泛黄的纸页上,并非刚猛拳架,而是一幅幅人体经络运行图,旁注小字:“气滞者,疏之;劲塞者,导之。刚极易折,柔能久存。”他浑身一震。这哪里是禁术?分明是祖师爷结合医理,创出的以柔化刚、以理御劲的上乘心法!历代弟子只盯着“形意”二字,苦练刚拳,却不知门派精髓,本就在这“柔络”二字间。 就在他彻夜研读时,山门被砸开。是“铁臂门”的少主,带着一群精壮大汉,趾高气扬:“听说你们藏着能破我铁臂横练的秘籍?交出来,留你们一脉香火!”废柴门仅剩的几个老弱弟子,面面相觑,无人敢应战。 陈默缓步走出,手里还捏着半卷残页。铁臂门少主见他一身粗布,嗤笑:“就你?滚开,别脏了爷的鞋。” 陈默不答,忽然伸手,竟去触碰少主粗壮如铁的小臂。众人哄笑,这是找死!但陈默的指腹并未发力,而是顺着对方臂上暴起的青筋,缓缓下滑,如抚琴,如捋须。奇事发生了,少主臂上那股横练的、僵硬的铁青色,竟如退潮般,从指尖向肩头迅速消散。他本人只觉得整条臂膀一松,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舒畅感流遍全身,那引以为傲的刚猛劲力,竟像泄了气的皮球,提不起来。 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?”少主惊骇后退。 陈默收手,声音平静:“你练的是蛮力,我解的是‘滞’。你横练的劲,堵在筋络里,我帮你疏通了。现在,你的手臂三年内不能用力,否则筋脉会自行崩断。”他环视铁臂门众人,“你们要的秘籍,就在这‘柔络’二字。你们只知刚,不知柔;只知破,不知立。今日之事,可记住了?” 铁臂门一行人面如土色,搀扶着少主狼狈而去。 夕阳下,废柴门破败的院墙显得不再那么凄凉。陈默将残卷交给大师兄,自己又回到那间摆满药罐的小屋。门外,几个曾因练功受伤、浑身淤堵的师弟,正试探着探头。他淡淡开口:“排好队,一个一个来。” 指尖再次触碰到淤堵的经络时,陈默忽然明白了师父的深意。所谓“废柴”,不是门派无用,是世人不懂其妙。这双手,既能抚慰产妇的痛楚,便能化解刚猛的戾气;既能唤醒沉睡的生命,便能拯救一个濒死的门派。 江湖很大,但总有些东西,比“大师”的名号更重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这双被嘲笑了十年的手,第一次,觉得无比沉重,也无比有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