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青瓦上,像无数铁蹄踏过天际。太子萧珩蜷在破庙角落,玄甲染泥,那把曾斩过敌酋的佩剑,此刻横在泥水里,映出他惨白的脸。 门被踹开时,他握紧了剑柄。进来的女子披着玄色大氅,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,腰间长剑未出鞘,却比满室风雨更冷。她看也没看他,径直走到神龛前,取下供桌上的油灯。 “太子殿下,”她声音很哑,像砂石磨过铁器,“三天前你下令屠尽我北境十二村,可记得?” 萧珩的指节捏得发白。他记得。那些村子藏过叛军细作,他奉旨清剿。可眼前这女子——北境女将沈铮,三个月前刚被他父皇贬为庶人,如今竟出现在这荒山野庙。 “你要杀我?”他冷笑,试图找回些太子威仪。 沈铮转过身,油灯将她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。“杀你?”她嗤笑一声,灯苗晃了晃,“我若杀你,此刻你已是刀下鬼。我要你活着,亲眼看着。” 她踢开脚边一个陶罐,里面滚出半块发霉的干粮。“吃。” “孤——” “吃。”她重复,剑鞘轻轻点了点他肩头,“或者,你想尝尝我的剑?” 萧珩盯着那罐子,喉结滚动。他是储君,从小锦衣玉食,何时受过这等羞辱?可沈铮的眼神告诉他,她真做得出来。他抓起干粮,机械地往嘴里塞,混着血锈味的泥腥气在口中蔓延。 “为什么救我?”他咽下最后一口,哑声问。 破庙外雷声炸响,沈铮走到门边,望向黑沉沉的雨幕。“三日前,你屠村那夜,有人放火烧了粮仓。是你自己人,想借你的刀除异己。”她回头,眼神锐利如剑,“你父皇要你死,你可知?” 萧珩如遭雷击。 “我沈铮虽为女子,却知何为忠义。”她解下大氅扔给他,“穿上。这雨,能要了你命。” 他抓住大氅,毛领上还带着她的体温。“你为何告诉我这些?” 沈铮已经跨出庙门,风雨扑了她满身。“因为我恨你,但更恨那些把你当棋子的东西。”她顿了顿,“记住,今日你欠我一条命。将来若再相见,不必跪,但请——臣服。” 雨声吞没了她的脚步声。萧珩攥着大氅,指缝里全是泥泞和冷汗。远处传来追兵马蹄声,他挣扎起身,玄甲沉重如枷锁。 她走了,却把剑留在了神龛下。 他拾起剑,剑穗是北境特有的赤缨,鲜红如血。握在手里,竟比他的佩剑更称手。 暴雨渐歇,东方透出蟹壳青。萧珩将赤缨剑系在腰间,走出破庙。身后,残破的神像在晨光中沉默。 山道上,沈铮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。破庙已隐在雾里,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——比如,那把剑;比如,那句“臣服”。 她策马奔向更深的群山,衣襟翻飞,像一只孤鹰。而破庙的方向,萧珩正走向他的战场。雨后的空气里,硝烟与泥土的气息交织,如同他们之间,刚刚开始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