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蹲在出租屋门口,用半截铅笔在烟盒背面写写画画。阿黄趴在他脚边,下巴搁在磨损的帆布鞋上,尾巴偶尔扫过地上几片枯叶。这条老黄狗是他三年前在拆迁废墟里捡的,肋骨突出得像旧船上的横木,现在却壮实得能吓退野猫。 巷子尽头传来刺耳的摩托车声。王胖子又骑着改装电驴来收“卫生费”了,车头挂着的铁皮桶哐当作响。李默把烟盒塞回口袋,起身时阿黄已经站起,喉咙里滚出低鸣。 “哟,狗还挺凶。”王胖子用脚尖踢开挡路的易拉罐,“老规矩,这个月三百。你这破地方连个监控都没有——”话音未落,阿黄猛地向前扑去,项圈崩裂的脆响混着王胖子的惊叫。电驴撞进墙角的废品堆,铁皮桶飞出去砸在邻居家的窗玻璃上。 李默没去拉狗。他看见王胖子爬起来时手里多了根钢管,也看见阿黄左耳那道旧伤在颤抖——那是去年王胖子用砖头留下的。狗没有直接咬人,而是围着男人转圈,每次扑咬都精准避开钢管,却让对手不得不原地打转。水泥地上交错着狗爪印和人脚印,像某种原始的舞蹈。 “反了天了!”王胖子喘着粗气挥棒砸下。阿黄侧身闪避时,李默终于动了。他捡起半块红砖,不是砸向王胖子,而是扔向电驴漏油的油箱。火花窜起的瞬间,阿黄叼住了钢管末端。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,王胖子正抱着冒烟的电驴哀嚎。李默蹲下来抚摸阿黄充血的眼睛,狗崽时期被虐待的恐惧让这双眼睛总在颤抖,此刻却亮得惊人。巷口聚起几个邻居,卖早餐的老陈默默递来两个包子,对面楼晾衣服的阿姨悄悄收回了原本要报警的手机。 三天后,王胖子因私藏管制器械被带走。李默带着阿黄去办狗证,工作人员笑着多看了狗两眼:“这黄狗有灵性,上次它护主的事都传开了。”阿黄趴在政务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,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地面,耳朵忽然竖起——它听见巷子深处有野猫叫春,那声音和去年它被砖头砸中时,自己发出的呜咽一模一样。 走出大楼时阳光正好。李默解开牵引绳,阿黄没有跑远,只是走到墙边,对着一株从水泥裂缝里钻出的野草嗅了嗅。李默蹲下来,发现狗爪垫上还留着巷战时的擦伤,结着暗红色的痂。他掏出烟盒想记录这个场景,却发现背面早已写满:今天阿黄救了王胖子的电驴,油箱没炸;老陈的包子馅是韭菜鸡蛋;巷口新开了家便利店,玻璃擦得很亮。 阿黄碰了碰他的手,尾巴扫过地面扬起细小的灰尘。远处传来孩童跳皮筋的歌声,阿黄耳朵动了动,却没往那边跑。它只是把下巴搁回李默的鞋面上,像三年前在废墟里那样,用温热的呼吸丈量着这个并不宽广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