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老鸭最近魔怔了。起因是他在《富豪生活》杂志封面上,瞥见一只戴白手套的灰鸭正优雅挥杆,标题写着“果岭上的灵魂自由”。唐老鸭把杂志揉了又展,展了又揉——他刚因在侄子们面前吹嘘“叔叔我闭眼都能进洞”而被三个小淘气用番茄酱画了满脸章鱼,灰溜溜逃回家时,连垃圾桶都对他翻白眼。 他认定,高尔夫,就是证明自己不是“倒霉蛋专业户”的终极武器。可 Duckburg 高尔夫俱乐部的会费,够他买十船最新款遥控潜水艇。于是某个雾气未散的清晨,唐老鸭套着借来的、袖口磨得起毛的Polo衫,扛着从仓库翻出的老式船桨(“挥杆幅度大!省力!”),蹬着吱呀作响的儿童自行车,偷偷摸进了城西那片免费公共练习场——杂草比球道还高的“鸭氏荒原”。 悲剧从第一个球就注定。他把黄色小球放在歪脖子草上,深吸一口气,模仿杂志封面扭腰、转肩、——船桨“哐”一声砸进自己脚边的泥坑,小球纹丝不动。唐老鸭的怒吼惊飞了树梢麻雀:“嘎——!这破球定力比黛西还强!” 他换战术,改用推杆式猛戳,小球飞跃过三个障碍桶,精准击中三十米外一个正在晨练的、秃顶中年公鸭的屁股。公鸭跳起来骂骂咧咧,唐老鸭缩在灌木丛后,汗珠滴进眼睛,又涩又痒。 接下来两小时,他成了果岭的灾难之神。球打进兔子洞被叼走;挥杆时把草皮掀飞,糊了路过高飞一脸(高飞茫然舔着嘴唇的草屑:“唔?新口味防晒霜?”);最绝的是他试图用渔网捞进 water hazard 的球,结果网住一只愤怒的蟾蜍,蟾蜍跳上他头顶,他边跳边甩,活像触电的迪斯科球。汗水浸透的衬衫贴在背上,他盯着远处俱乐部house隐约的玻璃光,突然觉得那光芒刺眼。什么绅士?什么自由?不过是另一件磨人的紧身衣! 绝望中,他瘫坐在地,把脸埋进膝盖。风掠过荒原,草叶沙沙。他忽然听见自己胸腔里,除了懊恼,竟有一丝奇异的轻松。没有评判,没有计分卡,只有云朵慢过树梢的速度。他慢慢爬起来,不再瞄准球洞,而是随便一杆——球歪歪扭扭滚出十几米,停在蒲公英旁。他走过去,坐下,摘了朵小黄花别在耳后,对着空无一人的果岭,咧嘴笑了。原来荒原的果岭,最慷慨的礼物是:允许你打飞所有球,也允许你,只是坐着,当一朵不结果的蒲公英。 远处传来高飞含糊的呼唤:“唐——老——鸭!黛西在找你去吃松饼!……哎?你头上怎么有片叶子?” 唐老鸭一摸,是那片别过小花的叶子。他跳起来,踢飞了船桨,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朝声音方向跑去。球袋空了,心却比揣着十颗高尔夫球时,要轻快得多。